“谢医生,您听好了,肩井穴五分,关元穴,足三里,血海,神阙,天枢……”
杨小西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脸白得像纸,冷汗的从额角滑落。
“我现在的症状是腹腔内出血、瘀血堵闭,用针灸止血排瘀,请为我争一线生机,拜托了。”
杨小西嘴唇哆嗦着,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说完,脑袋一歪就昏了过去。
谢怀瞳孔骤地缩到极致,脸上翻涌着错愕和震惊,眼里闪过不可置信。
这小乞丐才多大一点,听她对穴位的了解,医术好像并不比他差。
她语气虽然含糊,但她说的针灸方法却是对的,甚至比他想到的治疗方法稳妥。
他想到李玉芬儿子送来的药草,都是活血化淤,去内伤的。
说是这小乞丐上山自己挖的。
他看过了那些草药,就缺了两味药,一味藏红花,一味三七。
山上没有这两味药,他们才没有挖到。
这小乞丐真懂得药理,会医术?
谢怀三根手指头搭在小孩纤细的脉搏上,脉搏细得快摸不到了。
现在要是不出手,这小孩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孩子,死马当活马医,我就按你的方法给你救治,希望你能挺过难关,给你求得一线生机。”
不管孩子能不能听到,谢怀还是一字一句认真的说完。
他轻轻掀起小孩的衣服,只见肚脐周围已经青黑一片,腹部压下去和石头一样硬。
可见当时小孩被踢得有多重,内脏都出血了。
谢怀打抽出一根消好毒的毫针,针尖轻捻扎入隐白穴,涩血固脾。
他手里的银针依次扎入,小孩的身上插满了银针,看上去就和刺猬一样。
半个时辰左右,终于小孩的脸不再苍白,嘴唇也慢慢有了颜色。
她的胸口有了起伏,开始有了呼吸。
谢怀用袖子擦拭着一脑门的汗,手指继续搭上小孩的手腕。
小孩有了脉搏,而且已经稳了!
谢怀抬起布满红血丝的脸,浑浊的眼珠子猛地迸出亮得惊人的狂喜。
脉搏虽然还是弱,但已经没了之前的危险。
病人的好转,让他信心倍增,一夜的疲惫一扫而光。
果然是山外青山,楼外楼,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这小豆丁大的小乞丐竟然一身精湛医术,还真是深藏不露呀。
“喔喔喔——”
一声公鸡啼鸣撕破了黎明前的黑暗。
淡金的晨光从结满蜘蛛网的窗户照进来。
谢怀从梦中惊醒过来。
夜晚的烛火不知什么时候燃尽了。
他走到小姑娘的床前,手指放在她的鼻翼下,热气呼在他的指腹上,轻轻柔柔,像羽毛落在雪地上。
“谢医生,谢医生!”
门外传来杂乱急促的敲门声。
谢怀大声应了一句:“别敲啦,来了!”
他的腿脚不太灵活,走路慢,一步一步从屋里到门口,用了好长时间。
当他拉开门,李婶子和她的儿子丫头在外头。
她的儿子精神有些萎靡,眼睛象兔子一样红通通的,好像刚哭过似的。
“谢医生,小孩怎么样了?”
李玉芬声音发闷,带着一夜没睡的惺忪沙哑。
儿子回家后烧了一夜,一会说老虎来了,一会说狼来了。
人昏昏沉沉的,她照顾了一夜,天刚亮才醒来。
吴修瑾一睁开眼睛,就急着来看小丫头,拦都拦不住。
正在说话间,吴修瑾已经迫不及待的冲进屋里。
“妹妹,妹妹——”
吴修瑾的脸色通红,眼睛红肿湿润,急切的寻找着小丫头。
他做了一个晚上的噩梦,梦里小丫头全身是血,进了老虎的血盆大口。
继而梦一转,梦见小丫头黑色的牌位,上面写着杨小西三个字。
昨天晚上他把小西背回村子后,他也昏迷过去了。
娘哭得很伤心,看他全身是血,以为他伤得很重。
谢医生检查了一遍,发现他身上毫发无损,只是受了惊吓而已,没有受伤。
吴修瑾看到地上的一堆血衣,衣服上的血已经干了,发出一股混着潮湿灰尘的闷腥味。
“妹妹!妹妹!”
他激动的跑过去,哑着嗓子喊,声音里裹着哭腔。
老医生的床上,在灰朴朴的被子下面,露出鼓鼓的一小团。
太阳露出地平线,把雾蒙蒙的村子揉进了金光里。
村子里的瓦顶还沾着昨夜的露水,袅袅的炊烟顺着风四处飘散。
“听说了吗?小乞丐昨天上山打猎被老虎吃了!”
村子里渐渐热闹起来,不约而同聚在村头老人常晒太阳的地方。
吴大娘竹篮里刚摘的黄瓜还挂着露水,几个男子扛着锄头去田间放水。
“人没死,还活着,全身都是血,那脸色白得跟死了一样。”
“他们肯定是跑到葫芦山了,葫芦山常年盘居着一只大老虎,那只老虎吃过人的……”
说话的大娘声音发颤,她清楚的记得。
多年前,村子里的俩个城里知青到山上捡蘑菇,被老虎撕得连完整的身体都拼不起来。
“昨天我后山经过听见虎啸了,地动山摇的吓得我腿都软了。”
常年在山上下陷阱的关老大脸都吓白了,一个晚上过去,还惊魂未定。
“那老虎咆哮着,动静可大了。”
“造孽哦,这小乞丐刚安稳下来……”
吴大婶揉着发湿的眼眶,她的心软见不得这么可怜的事。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全是山上的老虎和小乞丐。
有害怕的,有好奇的,还有惋惜的。
以前觉得葫芦山有老虎,有人以为是上一代的人是吓人,夸大其词。
现在小乞丐被咬伤,一个血淋淋的例子摆在面前。
才知道老虎吃人不是空穴来风,而是真的。
大家都庆幸着,幸好没有莽撞的不听老人言,去葫芦山送死。
但更多是恐惧,心里发慌,担心老虎会下山吃人。
村子老人小孩多,万一老虎进村,那可就惨了。
而且现在农忙,大家得上田间地头干活,若是老虎来了,遇到怎么办?
一时间人心惶惶,声音飘着化不开的沉重。
村长捏着烟杆的手都抖了,听了半天说了句:“大家把家里安顿好,让孩子不要乱跑,院子的篱笆都扎紧了,把家门关好,牲畜也关进棚里,我去报告镇领导拿主意。”
晨雾慢慢散了,太阳越升越高,村子里像压着化不开的乌云。
家家户户的院门都插得紧紧的。
孩子们被关在屋里不许出门,哭都被捂着嘴,生怕不小心惊扰了什么。
连村头的瘸了一条腿的老黄狗都不敢大声叫,只夹着尾巴缩在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