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西收脚站定,垂眸冷冷扫过蜷在地上的中年男子。
这人身上萦绕着一层散不去的阴晦黑气,浑身飘着一股冲人的恶臭。
这人恶贯满盈,作恶多端,不知道做了多少的恶事。
李飞扬蜷缩成一团,双手紧紧的捂着裤裆处,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外冒。
他的身体在剧烈发抖,不仅是疼的,而且是发自骨子里的恐惧。
眼前这个小丫头出手又快又狠,看他的眼神根本不像看活人。
就像在看个随便就能处理掉的死东西,半分波澜都没有。
“孩子被关老大带走了,他在城外有个私院,但我不知道具体在哪里,只知道是北城方向,我曾经跟踪过几次,但跟到一半他们就不见了。”
李飞扬的嘴唇控制不住地抖成了筛子,钻心的剧痛顺着神经往四肢百骸窜,疼得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屋里那个儿子留不住了,这就是你的报应的开始。”
杨小西的声音又轻又糯,可在李飞扬的耳中却像来自地狱恶魔的低语。
他烂泥似的瘫在地上哀嚎,眼底最后一点侥幸的光,彻底碎得连渣都不剩。
“还有你这畜生不如的脏东西,也敢动我弟弟。”
杨小西转过头,眼皮都没完全抬,只轻飘飘斜睨了吴传福一眼。
就这漫不经心的一瞥,却让吴传福瞬间全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像被深山里最凶的饿狼死死咬住了后脖颈,连气都不敢大喘。
“看在吴爷爷往日对我有几分善意的份上,留你一条命,但惩罚半分不能少,这条腿,废了吧。”
“小姑娘,求求你,饶了我儿子吧,孩子还小!”
一个穿得精致的中年妇人,连鞋跟都跑掉了半只,踉跄着从里屋冲出来,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噗通”一声结结实实跪在地上。
“别求了,一切都是报应。”
杨小西看着她,语气平得无波无澜。
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抬眼看向杨小西的瞬间,脸上的情绪拧成了一团。
脸上有愤怒,有不甘,更多的是恐惧。
“别哭了,一切都是报应,虽然你没有作恶,但是你看着他们作恶也是一种恶。”
杨小西看着妇人,不凶不恶,两道浓黑的眉毛像两把竖起来的小扫帚。
她手腕飞快一翻,动作轻得连旁边的人都没看清。
吴传福只觉大腿外侧窜过一阵细碎的酸麻,像被蚂蚁轻轻蛰了一下。
那点痒痛和断手的疼痛比起来太不起眼。
他捧着自己断了的手,在旁边嘶嘶地倒抽冷气。
“走吧!”
杨小西手一挥,大摇大摆的向屋外走去。
“李哥,传宗,传福——!”
屋里爆发出一阵哭天抢地的叫喊,女人的哀嚎混着男人的痛哼。
原本安安静静蹲在屋脊上啄谷子的麻雀,吓得“轰”地全飞散了,连个影子都没剩下。
“女儿,爹背你走。”
紧跟在后面的吴屹舟弯下腰试图抱她。
杨小面手一抬,挥开他的手臂,她扬起脸对着他开口:“这里你熟,你在前面带路,顺便叫上你朋友。”
阳光炙烈,太阳当空。
她抬头望向蓝得透亮的天空,软乎乎的白云慢悠悠飘着。
刚才闷在心里的焦灼和戾气,顺着风一点点散了,整个人都松快下来。
“凌云,你去叫兄弟们去北城郊外找人。”
见女儿紧绷的神色松了些,吴屹舟半句多余的话都没问,当即领命转身让凌云去调度人手。
宁城的郊野稀稀拉拉散着几户农家。
村子里的下蛋母鸡扯着嗓子咯咯咯叫着,黄狗趴在门槛边吠两声,村子上空还飘着孩童追跑的笑闹声。
杨小西站在村子最高的屋顶上,目光扫过远处荒院、密林,辨听着风掠过草叶的声响。
身后的吴屹舟浑身都透着沉得压人的气场,眉头拧得能夹碎石子。
眼睛死死盯着远处的岔路,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连擦都顾不上擦。
时间一分一秒熬过去,本以为李飞扬交待北城外的线索,找人会是件容易事。
到北城外才发现,零散的民居和隐蔽的荒院太多,搜起来远比预想的要难。
杨小西的声音从屋顶飘下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躁:“现在几点了?”
正午的日头把稚嫩的头皮晒得发烫,杨小西抬手捂住头顶,挡了挡晃眼的光。
“一点五十。”
吴屹舟抬腕扫过表盘上的指针,心口的焦灼半点不比她少。
瞥见小西抬手挡太阳的小动作,他没出声。
不动声色长腿一跨,侧身站到她身侧。
用自己的影子稳稳把那片灼人的烈日遮得严严实实。
“走吧,这里没有。”
杨小西几个起落轻松跳下屋顶。
吴屹舟虽然没有和她一样的身手,但也挺灵活的,像猴子一样攀着屋顶房梁往下落。
城郊野地里半人高的荒草斜斜扫过,杨小西嫩白的脸蛋上刮出好几道细碎的红痕,她连眉都没皱一下。
“舟哥!”
十几个身手利落的年轻人从对面快步冲过来。
个个脚步稳得带风,显然是一路急赶过来的。
领头的凌云跑得最急,胸口剧烈起伏着,脸涨得通红:“我们把周边几里地全搜遍了,没找到孩子的踪迹。”
吴屹舟刚要开口安抚,眼角余光忽然扫过草缝里露出来的一点艳红。
他弯腰捏住那半根红头绳往外扯,绳子抽了一半就卡在了草根里。
他顺着缝隙往深处探手,指尖勾出来一片洗得发旧的绿色衣角。
“这是杨云程的衣服!”
杨小西几步凑上来,一眼就认出这是那个笨弟弟的衣服。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还不傻,知道留了标记。”
所有人瞬间精神一振,这下再也不用像无头苍蝇似的乱撞。
顺着散落的碎布一路找过去,脚下的路越走越偏,最后拐进了一处隐蔽的山谷。
这地方七弯八绕藏在山坳里,站在外头根本不可能发现入口。
雾气将山谷裹得严严实实的。
“他们就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