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大富夫妻俩死得确实冤,却也算不上全然无辜。
他明知道自家亲哥杨大贵生性贪婪狠绝。
嫂子庞金花又是个眼皮子浅、撒起泼来能掀翻半个村的性子。
可他偏生要为了那点可怜的虚荣心,硬把这对毒夫妇从乡下接进京城同吃同住。
到头来反倒引狼入室,把自己和妻子的命都白白搭了进去。
最冤的还是原主,从小到大没受过父母半分疼惜。
最后还要被这一窝子坏到流脓的恶人磋磨践踏。
巷子里早有看不下去的街坊邻居义愤填膺,转头就跑去报了公安。
等公安的三轮摩托突突突碾着暮色开进巷口时,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昏黄的车灯扫过挤得满满当当的围观人群,把地上狼狈的人影照得清清楚楚。
办案的民警把前因后果问完。
低头看向站在一旁、身形单薄的两个小萝卜头,眼底忍不住漫上怜惜。
这俩孩子也太苦了,小小年纪就遭了这么大的罪。
再转头看向瘫在地上的杨大贵夫妇,那点温和瞬间冷了下去。
这夫妻俩的心肠,实在是歹毒得令人发指。
“冤枉啊!我是被冤枉的!我怎么可能害大富和曼华啊!那可是我亲弟弟亲弟媳啊!”
杨大贵浑身的骨头都软了。
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滚,砸在青石板地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之前凶横狠戾的气焰,在看见公安的那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了。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年月买火车票要开介绍信,住招待所也得查介绍信,你这些年跑过哪些地方,都会留下蛛丝迹,一张介绍信就能把所有行程摸透,你抵赖不了的。”
杨小西声音又软又糯,所有人都静下来,认真听着她说。
她虽然是个小孩,可像个大人一样说话有理有据。
瘫在地上的杨大贵,浑身抖得像筛子似的。
而小姑娘眼底清澄得像一潭深泉,没有半分孩童该有的惧意。
也没有大仇得报的恨意,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也不知道这俩孩子,这几年到底在外头吃了多少苦头,才能努力活到现在。
旁边的杨云程年纪还小,之前懵懵懂懂只知道家被大伯抢走了。
直到此刻才知道,是这个坏大伯,亲手害死了自己的爸妈。
积攒了两年的恐惧和委屈瞬间炸了开来。
他尖着嗓子哭嚎,像头被惹急的小兽猛地扑上去。
小拳头小脚丫不要命的往杨大贵身上砸,连张嘴咬了上去。
“坏大伯!还我爸妈!你是坏人!我要打死你给爸妈报仇!”
他那点小力气根本伤不到人。
可在场的公安怕这孩子伤着自己,连忙上前轻轻把他拉开,顺势给杨大贵扣上了手铐,往车上带。
“放心吧孩子,法律不会饶过他,他该受的惩罚半分都跑不掉。”
公安的语气放得极软,特意蹲下来跟姐弟俩对视。
他们心里都清楚,杨大贵手上攥着好几条人命,这一进去,就再也没有出来的可能了。
杨大贵一家都牵扯进了几桩命案里,都是犯罪嫌疑人。
公安挨个儿把人都带回了所里调查。
最后特意留了一位年轻公安,想着两个半大的孩子没人照管,得帮他们找个靠谱的临时看护。
“叔叔不用麻烦别人,我和弟弟能把自己照顾好。”
杨小西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语气里是远超年龄的态度。
“我们俩在外面流浪了两年,饿过肚子、躲过人追,生火做饭、什么都会,真的不用别人来照看我们。”
天已经擦黑透了,三月的晚风还裹着料峭的凉意,吹得巷子的老槐树叶子哗哗响。
年轻民警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
看着眼前这两个瘦得像小豆芽的孩子,没有再坚持找人看护 。
他心里也懂,这俩孩子不是不需要人帮忙,是之前被最亲的人背刺过,没有安全感。
亲生父母当初特意托了大伯大伯母来照看他们,差一点就把姐弟俩的命都折进去了。
换谁经历过这种事,都不会再轻易信陌生的看护。
他临走前还特意指了前方的路,反复跟杨小西叮嘱:“那我先回所里,我们派出所离这儿不远,走路十来分钟就到,有任何事,你们直接过来就行。
他好奇地看着面前这俩孩子,又瘦又小,头发都没有,显得眼睛特别大。
也不知道这俩孩子是怎么活下来的。
“娃啊,夜里要是听见啥动静就扯嗓子喊,我家就住隔壁院,抬脚就能过来。”
围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得干净。
只剩住对门的陈大爷和巷口的刘奶奶还站着没走。
他们满脸慈祥,疼惜的看着孩子,在他们的眼里,这姐弟俩弱小,无助,可怜。
“陈爷爷,刘奶奶,你们快先回去歇着吧。”
杨小西抬眼扫过窗外沉得发墨的天色,左手抚上额头,轻轻叹了口气。
只剩明天最后一天了!
她得加快速度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完。
公安陪着姐弟俩跨进院门,推开屋门的瞬间拉亮了悬在梁上的电灯。
暖黄的光灯,把屋子照得透亮。
餐桌上还放着五副碗筷,桌子上的饭菜还温着。
“咕噜——”
寂静里突然撞出一声响,在空落落的屋子里传得格外清楚。
公安忍不住笑了笑,抬手拍了拍杨小西的肩膀:“我先回所里,这菜还温着,你们俩赶紧趁热吃口饭。”
见没别的事,公安急匆匆离开,今天晚上又是一个不眠夜,所里肯定很忙。
杨小西拖过脚边的矮板凳跟在后面,走到大门口,把大门关上。
踩着板凳够到大门后的门栓,咔哒两下,把两扇木门牢牢插死。
她揉了揉后脑勺走回厨房,目光扫过屋里熟悉的陈设。
也不知道原主父母当年有多少钱财,被杨大贵花了多少。
不管了,先找找杨大贵的钱吧,事出突然,他们还没有把钱转移。
“姐姐,我肚子好饿。”
杨云程对爸妈的模样有些记不真切了。
那些关于爹娘的记忆像山中的雾,模模糊糊的。
在他小小的世界里,眼前的姐姐就是唯一的依靠,是他现在唯一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