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了!有人跳河了!”
一群人呼啦啦的往河边跑去,脚步声凌乱又急促,夹着几声尖细又凄厉的呼救声。
“有人跳河了?”
沈瑞霖竖起耳朵,倾听着外头闹哄哄的动静。
“我们去看看?”
王砚州脖子伸得老长,半个身子都探向门外,可院墙和大门挡着,半个人影也没瞧见。
“先把作业做完再去。”
李耀祖手里捏着初中数学课本,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王砚州已经十二岁了,可他的心思完全不在学习上。
话说小西,只是性子懒了点,真沉下心学,学得倒是挺快的。
而王砚州是真的不开窍呀!有时教得他头大。
“杨知青!杨知青,救命呀!”
院门突然被拍得砰砰直颤,门板都跟着嗡嗡响。
门外妇人的哭腔裹着急喘,顺着门缝钻进来。
沈瑞霖赶紧几步跑过去,刚把门闩抬起来,大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一推。
还好他反应快,立刻往后撤了半步。
门板“哐当”一声撞开,擦着他的肩膀扫过去。
要是慢半拍,整个人就得被直接撞翻在地上。
“杨知青呢?她不是醒了吗?请她帮忙救救我家儿媳妇。”
一个中年妇女,穿着修身的青色斜襟衣服,下身一件黑色裤子,鹅蛋脸,眉毛修得又弯又细。
她神情焦急的冲进院子,尖着嗓子大喊大叫,眼睛四处张望,寻找杨知青的身影。
“我家小西身体虚弱,还不会治病救人,你去请林郎中吧。”
沈瑞霖急了,伸出手试图拉住她,阻止她乱喊乱叫,影响小西休息。
“林郎中根本治不了,你别拉着我,快把杨知青叫出来,乡里乡亲的,你这人怎么这么冷漠无情,一点同情心也没有,必须叫革委会的把你带你,你思想觉悟太低了!”
妇人手腕一翻,狠狠把他的手甩开。
沈瑞霖力道没稳住,整个人被甩得往后踉跄,差点直接摔在地上。
“杨知青!你给我滚出来!别当缩头乌龟!见死不救,你良心过得去吗!”
“哐当!”
她直接上手拽门,一扇扇房门被她狠狠撞开,门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巨响。
“你给我停下!”
沈瑞霖被甩得胳膊都麻了,他死死攥着拳头冲上去,眼睛涨得通红,声音因为急怒都在发颤。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家小西大病初愈,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身体虚得豆腐一样,你别吓着我家孩子!”
沈瑞霖被她一甩,踉跄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子,他红着眼睛冲到妇人面前大声喝斥。
“李玉芝!你给我住手!”
宋小桃冲进院子的时候,正好看见她蛮横地把一扇门撞得哐当响,脸瞬间就沉了。
“人家老爷子都跟你说了杨知青身体还虚着,没法治病救人,你非要这么胡搅蛮缠是想干什么!”
她的声音不由得拔高,李玉芝是寡妇。
男人早年间在山里砍柴说是被老虎吃了,只留下一个儿子傍身。
落水的是她儿媳妇,刚结婚没半年。
“我儿媳妇怀着身子呢,一尸两命,林郎中说她没气了,救不回来了!”
李玉芝扯着嗓子哭嚎,眼泪挂在脸上却没几滴真的,手已经伸向了下一扇门的门环。
“既然林郎中都救不了,你就该赶紧回去料理后事,别在王家屋院里撒野。”
宋小桃拦在她身前,终于见识到了这位传闻中不好惹的李寡妇。
哪里是不好惹,根本就是蛮不讲理。
“这位大婶,小西不是管生死的阎王爷,不可能把已经断气的人救回来。”
苏星北从屋里走出来,顺手把身后的门关严,免得屋里躺着的小西被吵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
“你今天这副样子,哪里是来求医,分明是故意上门找事。”
“说得对!”
“杨知青欠你家的?凭什么要被你这么逼!”
“平时对儿媳妇非打即骂,人刚没就装起好婆婆了,谁信啊!”
村民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一道道带着鄙夷的目光扎在李玉芝身上。
把她那点装出来的焦急,那点小心思,看得明明白白。
“你们这群无知的乡巴佬懂个屁!杨知青明明有起死回生的本事,凭什么躲在里面装死见死不救!
李兰芝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划破屋顶。
好像她高人一等,不是农村人似的。
“你不是秋香婆婆吗?秋香她出什么事了?”
赵招娣刚从里屋掀帘出来,一眼就看见她叉着腰撒泼、状若疯癫的模样。
心口猛地一沉,一个不好的预感瞬间攥紧了她的喉咙。
她的心脏一沉,脑子里涌出一个不好的预感。
“落水的就是林秋香,捞上来的时候整张脸泡得惨白,身子都肿了大半。”
宋小桃没好气地翻了李兰芝一眼,心里有些不解。
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跑到王家屋来闹。
那个林秋香身子泡得又白又肿,看着就不像刚落水能救活的。
“杨知青,求求你,行行好,救救秋香吧,你们同为知青,你难道要看着她去死吗?”
见苏星北把胳膊张得像道铁门,死死挡在门前半步不让。
李兰芝直接往地上一瘫,嚎得撕心裂肺,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
她百分百确定,杨知青就住这间屋。
“小师弟……外面好吵啊。”
杨小西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耳朵里传来嘈杂刺耳的喧闹声,吵得她太阳穴嗡嗡发涨,连翻身的动作都带着点不耐烦。
她的脸蛋正软软的枕在卫凌澈的掌心里,暖乎乎的呼吸扫过他的指节。
“别怕,安心睡,我出去把事情处理完就回来。”
卫凌澈的眼神软得像化了的春雪,连声音都压得极低,生怕惊碎了她这半梦半醒的睡意。
“我不要你离开。”
杨小西连眼皮都没掀开,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
伸出两条细白的胳膊,像树袋熊似的紧紧圈住他的手臂,把脸往他胳膊上又埋了埋。
现在的她患得患失,她怕一睁眼,小师弟不见了。
更怕一觉醒来,自己又困在某个陌生的、瘦弱的躯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