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阳光炙热,村子里来了好几个公安,还有几个公社来的干部。
林秋香不仅是桃源村媳妇,还是下乡的知青,现在死得不明不白,上级都非常重视。
办案人员对着林秋香的遗体仔细拍照、逐项勘验,很快就得出结论。
林秋香并非生前溺水身亡,而是被绳索勒颈窒息死亡后,才被抛入河中伪造自尽现场。
当公安押着白白胖胖的罗大安出现在大伙面前,所有人都惊呆了。
“罗大安上山当土匪,心狠手辣,杀了好多人,公安到处抓他,所以他就假装上山被狼咬死,骗了所有人,不然像他这样手里有人命的土匪,肯定是要吃枪子的。”
几个大爷大娘坐在老槐树下,就把罗大安的案子破了。
“肯定是林秋香不小心发现了罗大安的存在,所以他们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死了她……”
整个桃源村都在热议这桩匪夷所思的命案,藏了十几年的逃匪、杀人抛尸的惊天阴谋,桩桩件件都足够让全村人震惊许久。
王家屋浸在午后的暖阳里,连风走过都放轻了脚步。
周围安安静静的,时光慢悠悠流淌着。
堂屋的方桌旁,王鹏州和王砚州兄弟俩头挨着头,笔尖在作业本上沙沙轻响,连翻页都放得格外轻。
杨小西蜷在院子桃树下,竹子编制的躺椅里,晒得浑身发软。
像一只团成球的三花猫,连眼尾都沾着懒意。
厨房里飘来沈瑞霖在收拾锅碗瓢盆的碎响。
屋顶上的烟囱冒着袅袅炊烟,混着阳光漫出来,被风一吹,烟很快就散了。
家里的人大部分都出去了,少了几分往日的喧闹,院子显得有些空荡。
躺椅脚下,小灰和小黑把身子贴在凉丝丝的青石板上,脑袋枕着前爪睡得正香,连耳朵尖都懒得动一下。
院子里那只芦花鸡踱着步,红冠子抬得高高的。
一步一顿绕着篱笆走,活像个披了花羽的将军,正慢悠悠巡视自己的整片领地。
风从院墙外探进来,把墙头上那丛粉紫色的小野花吹得轻轻晃。
杨小西的目光顺着花枝飘远,指尖无意识蹭过躺椅磨得发亮的竹边,忽然轻轻开了口:“小师弟。”
边上坐着的卫凌澈正把最后一瓶药丸装好,听到小西的声音指尖一顿,抬眼望向她。
石桌上放着几瓶刚做好的蜜丸,泛着浅棕的柔光。
“饿了,还是渴了?”
他把瓶子放整齐,拿出手帕擦拭着指缝的药渣。
狭长的黑眸落在她脸上,眼尾的碎光比春天的暖阳还要软几分。
杨小西掀了掀眼皮,歪着脑袋看他。
清亮的杏眼盛着满眶日光,连他的影子都浸在暖融融的金色里。
她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的花瓣:“我在想……你不会是要回去了吧?”
卫凌澈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低沉沙哑的声音落在风里,轻得像一声叹息:“嗯,你醒过来之后,我原本就只能陪你七天。”
“今天,正好是第七天。”
金闪闪的阳光漫过她的眉梢,把她眼尾那点刚漫上来的慌意,都裹成了一层暖融融的薄纱。
院子里的芦花鸡忽然扑棱了一下翅膀,带起半片落在地上的梧桐叶,连风都忽然慢了半拍。
“人生哪有不散的宴席,我早该知道,你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陪着我的。”
杨小西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轻得像被风揉碎的棉絮。
每个字里都裹着压不住的无奈,连指尖都悄悄泛了凉。
她没有哭,一颗晶莹的泪珠没有意识的,顺着眼角的弧度,在稚嫩的脸蛋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湿痕。
“我们都在等你回家。”
卫凌澈坐在她身侧的矮凳上,指节分明的手抬起来,用带着薄茧的拇指,轻轻拭去那滴挂在她腮边的泪。
他深黑的眸子里清清楚楚映着她苍白的小脸,还有眼尾刚漫上来的那点红。
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掌心轻轻覆上她的发顶。
动作软得像拂过檐角的风,温柔得连力道都拿捏得刚刚好。
“你不许偷偷走!”
杨小西猛地伸出手,紧紧攥住他的胳膊不肯放,嘴不自觉地噘起来。
心口又慌又乱,翻涌上来的大半都是舍不得。
她太清楚了,要是卫凌澈走了,在这个世界,就真的只剩她一个人单打独斗。
“这里的人都是你的血缘亲人,他们会陪着你慢慢长大,明年十二月的高考,可千万别忘了。”
“这瓶是我给你做的安魂补血丸,你素来怕吃药,我特意在里面加了蜂蜜和麦芽糖,把药味全压下去了,你直接当糖嚼就好……”
卫凌澈的声音慢慢飘远,像隔着层层薄雾的古寺檀音,轻悠悠落进耳朵里,却又像要顺着风飘走。
一阵沉得发暖的困意忽然像潮水似的漫上来。
杨小西忍不住打了个软乎乎的哈欠,眼皮重得像坠了棉花,一点一点往下沉。
就在意识彻底沉下去的前一秒,她模模糊糊看见头顶的秋空蓝得透亮澄澈,一行大雁排着队,斜斜从薄云底下掠了过去。
迷迷糊糊里,她整个人被轻轻打横抱了起来。
脸蛋贴在一片温热坚实的胸膛上,鼻尖钻进一股清冽的松柏香,是独属于少年人的干净味道。
“不要走……”
她听不清他最后还低声嘱咐了什么,只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手松下来,彻底沉进了黑甜的梦里。
月亮洁白的柔光铺满院子,夜凉如水。
小灰和小黑并排趴在大院的门槛边,耳朵竖得笔直。
黑亮的眼睛警惕地扫过院外的每一处阴影。
那只平日里神气十足的芦花鸡,也早钻进了鸡栏。
正安安静静趴在松软干燥的稻草堆上,把脑袋往翅膀底下缩了缩,打着盹。
杨瑾瑜放轻了脚步,鞋底几乎是贴着地面蹭进小西的卧室,连开门都没敢弄出半分声响。
没片刻工夫,她又弓着背,蹑手蹑脚地退了出来。
反手把房门带得虚掩上,生怕漏进去一点穿堂风。
“她怎么样了?”
韩月华迎上来的时候,焦急的神色几乎要从眼眶里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