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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嗓门一个比一个亮。

这万里无云的大晴天,连半片雨云影子都瞅不见,说要下暴雨,纯属瞎扯。

宋村长被吵得耳朵里嗡嗡直响,太阳穴突突跳着疼。

他攥着镰刀往田埂上狠狠一掼,嗓门陡然拔得老高,震得田边的稻穗都跟着晃动:“行了!都别嚷嚷了!赶紧回地里干活!”

那些老把式嘴里碎碎念着不会下雨,什么看云识天气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多,晴空万里哪来的雨,别听小孩瞎胡闹的话。

心里虽然十万个反对,可架不住宋村长这股急红了眼的气势。

终究还是嘟囔着转过身,磨磨蹭蹭地回到了稻田里,回地里继续干活。

天气燥热,一丝风也没有,闷得人透不过气来。

后背上的汗刚冒出来就被焐成了黏腻的一层,连呼吸都带着股晒焦的稻秆味。

宋村长站在田埂上往天边望了一眼,天空万里无云,澄澈得晃眼。

可他越想越慌,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手里的活计一放,抬脚直接往王家屋赶。

“村长,我妹发烧了。”

杨淮南的声音里还带着没褪下去的喘息,指尖刚碰到小西的额头,眉头就先皱紧了。

他一手稳稳托住妹妹小西的后颈,一手揽过她的膝弯,小心翼翼地把人从地上横抱起来,又轻轻放到凉竹躺椅上。

兄妹俩从山上回来,又摔了跤,衣服裤脚全是草屑泥印。

“小西发烧了?”

韩月华本来就对着廊下绣着花,一直记挂着出门的小西。

听见杨淮南的话手里的针线“啪嗒”就掉在了笸箩里。

她三步并两步就冲到了躺椅边,尖着嗓子朝厨房的方向喊:“瑞霖!快去请林郎中!小西生病了!”

院角的芦花鸡本来正领着一群黄绒绒的小鸡啄米,被这喊声惊得扑棱着翅膀就把小鸡仔护在了翅膀底下,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盯着院门口,左右张望着。

厨房里正洗菜的沈瑞霖听见动静,手里还攥着青菜叶子就直接冲了出来,声音焦急:“我这就去请林郎中!你们守着小西!”

宋村长见状一把按住他的胳膊,把人往台阶上轻轻一推:“你留下来搭把手,我腿脚比你快!”

话音没落,人已经像阵风似的窜出了院门,鞋板踩在石板路上啪啪直响。

韩月华终于把手掌贴到了小西的额头上,那股滚烫的温度猛地顺着掌心窜上来。

像攥住了一块刚从灶里夹出来的烧红木炭,烫得她指尖都下意识往回缩了一下。

“这孩子烧得都烫手了!”

她倒抽一口凉气,连忙从屋里扯出一床薄棉毯。

严严实实地裹在小西露在外面的胳膊和肩膀上,眉头拧成了个结。

“淮南,你们俩刚才到底上哪去了?弄得一身灰一身泥,好好的人怎么就烧成这样了?”

凭着多年养孩子的经验,韩月华知道小西是着凉了。

“外头风凉,别让她再吹着了,赶紧把人抱回里屋去。”

杨淮南发现妹妹的身体不是一般的虚弱,就上个山,风一吹,人就倒下了。

刚抱起她,怀里的人忽然动了动,眼帘迷迷糊糊的掀了半条缝。

杨小西烧得脸颊泛着不正常的酡红,连呼出来的气都带着灼人的温度,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的棉絮:“哥……快去打电话给小舅……六天之后,会下大暴雨……”

她的视线迷迷蒙蒙地落在杨淮南脸上,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角,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一点点沉下去:“一定要打电话……”

最后一个字落定,她的眼皮彻底沉了下去。

整个人软在毯子里,彻底陷入了半昏半睡的状态。

杨淮南不敢晃她,就着裹得严实的薄毯稳稳托住她的膝弯和后背,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十七岁的姑娘,骨架都没长开了,还是个幼童一样。

身子却轻得像晒透了的旧棉袄,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分量。

“哥记住了,这就去打电话,你安心睡。”

他喉结滚了滚,鼻尖泛着涩意,指腹下意识蹭过小西被烧得发烫的额角。

原来小西上山测什么气流是预测天气,现在正是粮食收割季节。

若是真如小西说的会下大雨,那粮食没收上来,被暴雨一冲,一年的劳动成果就打水漂,会有大批的老百姓饿肚子。

事关重大,不能迟疑。

把妹妹放到松软的床上,盖好被子,气都没喘匀,又急匆匆去村部打电话。

半路撞见宋村长领着背药箱的林郎中往王家屋赶,两个人的布鞋踩得尘土飞扬,脸上全是急色。

想到刚才村长跑家里问下雨的事,连忙叫住宋村长:“村长,六天后会下暴雨。”

宋村长脚下一个趔趄,那张常年在日头下晒得黑红的脸,瞬间罩上一层煞白。

他一个箭步冲到杨淮南跟前,伸手攥住他的胳膊,指节都绷得发硬:“真的会下大雨吗?确定是在六天后?”

杨淮南杨淮南迎着他的视线重重点头,语气认真:“我现在要去村部打电话给镇里,小西不是猜测会下雨,而是经过各方面测试总结出来的结果,是有科学依据的。”

“行,行,我知道了,你快去打电话!”

宋村长猛地拍了下他的肩膀,指节因为太用力都泛了白。

他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在原地一圈圈来回踱步。

急得彻底失了方寸,两只手搓来搓去,转了几圈都没找准该往哪走。

林郎中背着药箱站在旁边,瞧他这副急得晕头转向的模样,连忙出声提醒:“你别在这瞎转了,赶紧去找村干部商量秋收抢收的事,我去王家屋给小西瞧病,误不了事。”

这话像一盆凉丝丝的冷水,瞬间浇醒了乱了阵脚的宋村长。

他猛地顿住脚步,转身就往稻田的方向大步赶去。

后背的灰布褂子被汗浸出了一大片深色的印子。

镇政府的院子不大,青石板铺的地面被日头晒得发烫,砖缝里挤着几丛韧劲十足的牛筋草。

王安泽从乡下调研回来,一下午都坐在办公室里心神不宁,指尖总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电话铃猛地炸响的瞬间,他几乎是扑过去抓起了话筒。

听见听筒里传来杨淮南的声音,他的心脏像被什么拽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