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乡巴佬,也敢凶我宗保?你吓着他了,今天必须赔钱!”
胖妇人像头发了疯的公牛,肥硕的手掌带着风,结结实实往王砚州脸上甩过去。
“啪!”
王砚州从桃源村来京城,从来没遇见过这么不讲理的人,对方说动手就动手,半分道理都不肯讲。
他白皙的脸颊瞬间高高肿起,五道狰狞的指印清清楚楚烙在脸上,看得触目惊心。
平白无故挨了这一巴掌,王砚州又急又气,指节攥得咔咔响。
眼眶里全是隐忍的红意,胸口剧烈起伏着,拼命压着火气告诉自己不能惹事。
他来京城是做客的,这里不是自己的村子,他得忍着。
他开口就是带着乡音的口音,明眼人一听就知道不是土生土长的京城孩子。
这胖妇人就是笃定他们是外来的乡下人好欺负,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当众动手。
“弟,打回去!她扇你一巴掌,你就扇她十巴掌,出什么事我担着!”
杨小西清亮的声音突然从院门口传过来,字字清晰,盖过了满院的喧哗。
王砚州像被松开缰绳的野马,憋了一肚子的火气瞬间找到了出口。
“啪啪啪啪啪——”
一连串脆响跟放鞭炮似的,胖妇人眼前还没反应过来,好几个耳光已经结结实实落在了脸上。
她本来就圆滚滚的脸,当场肿成了发面猪头。
打完第十下,王砚州的手都震得发麻,刚才堵在胸口的那股委屈气全散了,整个人像打通了任督二脉,浑身都透着说不出的神清气爽。
“杀人了!乡巴佬打人要出人命了!”
胖妇人一口带着沪市口音的尖嗓子嚎得震天响。
这年月人人都紧着粮票过日子,她能养得这么膘肥体壮,可见家底有多厚,难怪平日里横行霸道惯了。
“吵什么呢!”
另一个同样圆滚滚的中年男人铁青着脸,背着手快步从屋里走出来,脸黑得像能滴出墨。
“老刘啊!你快看看!这几个乡巴佬合伙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我的脸都要被打烂了!”
中年男子是胖妇人老公,是街道革委会的,仗着自己街道革委会几乎没把别人放在眼里。
他板着脸走到王砚州面前冷眼看着他,大声呵斥:“你是谁家的小孩,把你们家大人叫出来,竟然敢动手打人,不要在京城混了!”
在京城打他老婆孩子就等于打他的脸,无论这个男孩子是谁家的,他肯定不会让他们好过。
中年男子眼神阴狠,鼻孔朝天,一副高高在上,我是天王老子的模样。
“姐……”
王砚州被中年男人不可一世的样子吓住了。
他好像闯祸了?这个好像是什么大人物?
“姐什么姐,问他是要讲道理,还是要动手?文的武的全随他挑。”
姐姐的声音里裹着不耐烦,王砚州当场愣在了原地。
“难道你连姐姐都不信?”
杨小西蹲在雪地里搓了满满一堆小雪球,个个圆溜溜的,被她捏得瓷实。
这是她准备好秘密武器,待会儿要给院子里的小屁孩挨个给一发。
“你这小丫头片子小点声!这可是街道革委会的刘主任!”
旁边的大娘赶紧凑过来,偷偷朝她眨了眨眼,压着嗓子好心提醒。
这位刘主权柄极重,辖区里大小行政、民生事务全在他手里攥着,是实打实的街道一把手。
杨小西半点收声的意思都没有,脆生生的嗓门亮得整院子都能听见:“我又没做亏心事,身正不怕影子歪,难不成他还想滥用职权,随便给人扣帽子害人不成?”
她大约记得,再过没几年革委会就要逐步退出历史舞台。
这些年借着革委会的名头中饱私囊、以权谋私的货色,迟早都要被清算。
这个刘建军,她还真没放在眼里。
“大胆!我看你是想蹲牢里过年!”
刘建军被这小丫头片子怼得脸都绿了,脸色铁青,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似的一根根暴起来。
“我犯哪条王法了就要去牢里守岁?你算哪根葱?”
他原以为这么一吼就能把小丫头吓软,没成想杨小西比他还横,连个正眼都没给他,还蹲在地上玩雪。
“好,好,好!今天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都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刘建军气得肺都要炸了,胸口剧烈起伏着,粗重的喘气声跟牛一样。
“志雄、立业!把这两个小崽子给我抓起来!他们这是破坏革命团结,扰乱社会治安秩序!”
他一声令下,两个二十来岁的流里流气的小子不知道从哪钻了出来,浑身带着酒气,走路摇摇晃晃的,脚步都踩不稳。
院子里的大人小孩瞬间都吓僵了,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个缩着脖子像鹌鹑似的钉在原地,生怕下一个被盯上的就是自己。
“死定了吧你这个小娼货!还有你这个乡巴佬!”
刚才一直挑事的胖妇人这下腰板瞬间硬了,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嗤笑,拿鼻孔斜着看人,满脸幸灾乐祸。
江七夜早跑去杨家报信,杨武略听说有人找侄子和女儿麻烦,用最快的速度跑来。
眼看那两个醉汉就要扑到小西跟前。
“给我住手!”
他一声暴喝,冲得前面直接用身体把两个醉汉隔开,牢牢把小西护在了身后。
“原来是杨营长的女儿,怪不得这么横,你爹娘刚平反回城,莫非还想一家子再滚回牛棚去?”
刘建军看见挡在前面的杨武略,身子下意识瑟缩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依仗,又梗着脖子硬气起来。
“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杨武略怒目圆睁,浑身肌肉绷得紧紧的,像一头随时要扑出去的猎豹。
“我就横了怎么着?你也配威胁我爸?横行霸道这么多年,你忘了自己是什么货色了?”
杨武略正飞速转着脑子想对策,耳边突然传来女儿清清脆脆的嗓音,嚣张的话语,把他惊得目瞪口呆。
自家女儿胆子还真是大,初生牛犊不怕虎。
但今天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哪怕拼命也会把女儿护下来。
“我什么身份?”
刘建军也被这小丫头的话怼得愣了一瞬,随即色厉内荏地扯着嗓子怒喝:“你爹妈没把你教好,今天我就替他们好好管教管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