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无他。
主持此次最终考核、身穿青松谷外门长老袍服的李长老。
在宣布结果后,依惯例询问问心魁首可有任何请求,以示宗门恩典。
谁都没想到,这少年竟当众深深叩首,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
“弟子齐怀德,斗胆恳请长老、恳请宗门……准许弟子胞弟齐怀源,一同拜入青松院修行!”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连李长老都愣在了当场。
大部分普通入选弟子,初时对这问心第一的贫寒少年颇为佩服。
但此刻,许多人眼中只剩下震惊与不解,甚至生出一丝“不识好歹”的愤慨。
青松院是何等地方?
青松谷直属下院,入门何等艰难?
你自己侥幸得了第一,不思感恩,竟还想为亲人讨要名额?
而那些本就对齐怀德出身寒微却能夺得第一心存芥蒂的弟子,更是抓住了机会,开始阴阳怪气,议论纷纷:
“这小子,怕不是把仙门当成他们家自己开的了?
还未入门,就知道给自家亲族谋福利,这以后进了门,还不得变着法儿掏空宗门?”
“就是!问心第一又如何?
若是人人都像他这般,以功劳相挟,规矩岂不成了一纸空文?”
“我看呐,就是出身太低,眼界太浅,不知天高地厚!”
“李长老也真是,给他点颜色就开染坊……”
场边的执事中,也不乏有人低声附和。
言语间带着对李长老“处事不周”的微词,以及对那少年“不懂规矩”的鄙夷。
气氛渐渐变得微妙。
李长老站在问心台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角隐有汗迹。
他本是看好这少年心性资质,有心结个善缘,才有此一问。
哪想到这少年如此“不通世故”,竟提出这般无理的要求!
更麻烦的是,周围这些议论声中,不少是冲着他来的。
他在青松谷资历不深,修为卡在筑基初期多年。
此次主持青松院招新,本就有人不服。
“肃静!”
李长老强压怒意,提高声音喝道。
然而,议论声并未完全平息,反而因他的呵斥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场面隐隐有失控之势。
这种因一人引起的公愤,处理不好,极易演变成对新立青松院威信的打击。
就在李长老骑虎难下、额头冒汗,忍不住强行宣布驳回请求。
甚至考虑是否取消这少年资格以平息众怒之时——
一道青色遁光自山外疾射而来。
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已落在问心台前。
光华敛去,现出一名身着青纹长袍、面容沉静、自带威仪的青年修士,正是——许安。
“参见院长!”
“院长!”
在场所有青松院所属的执事、管事、弟子,无论心中作何想法,此刻皆不敢怠慢,齐刷刷躬身行礼。
连那些议论纷纷的入选弟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威压与肃穆气氛震慑,连忙跟着行礼。
许安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依旧跪着的齐怀德身上,又看了一眼面色尴尬的李长老。
这李师弟乃是当年与他一同入地灵秘境的存者。
他并未立刻说话,只是对李师弟微微颔首。
李长老立刻上前一步,低声将事情原委,以灵识传音给许安。
原来,这齐怀德与其胞弟齐怀源乃是孪生兄弟。
出生时,母亲因生齐怀德耗费过久,元气大伤。
导致后出生的齐怀源先天不足,神魂蒙昧,自幼便浑浑噩噩,如同痴儿。
家中父母本是经营小本生意的商贾,为给幼子治病,耗尽家财,四处求医问药,欠下不少债务。
数年前一次贩货途中,父母不幸双双遇难,货物也被劫掠一空,留下两个不过十岁的孩子和一堆烂账。
年仅十岁的齐怀德,便以一己稚嫩肩膀,扛起了破碎的家。
照顾痴傻的弟弟,努力偿还债务,挣扎求存。
直到此次青松院招徒,他抱着试一试、能寻得仙法治好弟弟的心思前来。
没想到竟一路过关斩将,展现出惊人的心性与资质。
许安静静听着,面上无波无澜,心中却对这少年的坚韧与担当,生出一丝赞赏。
十岁当家,撑起残破之家,这份心志,难怪能在问心路上走得那么远。
待李师弟说完,许安才缓步走到问心台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地的少年,声音平和却带着威仪:
“齐怀德。”
“弟子在!”
齐怀德身体一颤,头伏得更低。
“你十岁当家,当知世事艰难,更应明辨轻重。”
许安缓缓道,“你可知,你今日所求,于仙门规矩而言,是何等离谱?
你既已得入仙门,未来便是修士。
以修士手段、灵石财富,在凡俗中为你弟弟寻一处安稳所在。
保他一生衣食无忧,甚至延年益寿,并非难事。
何苦执着于带他一同修行?”
齐怀德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虽含泪光,却异常明亮坚定:
“回禀院长!
弟子……弟子曾听一位路过的游方修士提及,修士修至练气四层,可生灵识,妙用无穷!
我弟弟他……他虽神魂蒙昧,但并非没有灵根!”
他顿了顿,声音哽咽:
“父母在时,已为弟弟遍寻名医,耗尽家财。
弟子……弟子不甘心!”
许安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深邃。
过了片刻,他才再次开口:
“以你资质,当已有修士为你弟弟探查过情况。
结果如何?”
齐怀德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低声道:
“李长老说……舍弟乃天生神魂蒙昧,难以开智。
丹药、术法,恐难见效……”
此言一出,周围隐约传来几声叹息,看向齐怀德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同情。
天生神魂缺陷,这种先天神魂之疾,往往伴随心智不全,连正常生活都困难,更遑论修行。
李长老在一旁微微点头,证实了齐怀德所言非虚。
他方才确实探查过那痴儿,情况棘手。
许安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齐怀德,你护弟之心可悯,然仙门自有法度。
你之所求,于规不合,本院……不能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