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风居外。
齐源刚回到小院附近,便见一道略显佝偻的身影,早已候在门外,正是老宋头。
“宋老哥,久等了。”
齐源打开院门,将老宋头让了进来。
两人在院中石凳坐下。
老宋头搓了搓手,从怀中取出一枚薄薄的玉简,推到齐源面前,脸上神色却有些古怪:
“源老弟,你要查的东西,都在这里面了。只是……”
他欲言又止,眼神复杂地看了齐源一眼。
那玉简中记录的,正是关于聂瑶光的详尽信息——从她出身云燎郡,到其父聂礼曾为翠云山齐家客卿,再到后来辗转来到商定郡,最终在妙音阁落脚。
甚至包括她早年一些的行踪,与可能接触过的人物。
信息之细,远超寻常打听。
老宋头心中,早已翻滚过无数猜测与画面。
这位源道友,修为深藏不露,行事沉稳周密。
突然对一位妙音阁的女修调查得如此细致……莫非?
齐源接过玉简,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将几枚灵石推到老宋头面前:
“有劳宋老哥。此事,还望保密。”
老宋头收起灵石,点点头,识趣地没有多问半句:
“规矩我懂。老弟放心。”
送走老宋头,齐源独自站在院中,手里捏着那枚温润的玉简。
竹叶沙沙,晨光透过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光影。
调查聂瑶光,并非一时兴起,也非老宋头揣测的那般旖旎。
聂礼曾是齐家客卿,聂瑶光算是故人之后。
他真正要查的,自然不是聂瑶光本身。
云燎郡与商定郡之间,还隔着一个广袤的临川郡。
以他如今修为,不可贸然回去探查。
至少在筑基之前,那片故土,回不得。
他真正关心的,是翠云山齐家的后续。
是那片自己曾呕心沥血、最终又被迫舍弃的基业,如今是何光景?
更深层的隐忧,则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无声涌动。
“更重要的是……赵家。”
齐源眼神微沉。
他身怀赵长焰遗留的大半地灵之气,更有一缕“鎏金熔心火”的本源子火。
后者,乃是玄真灵火榜上有名之物。
即便只是一缕本源,也足以令筑基修士心动,更是可传承后世的绝佳灵种。
即便自己借长青溯魂印转世,彻底斩断了与前世齐源的血脉因果。
可那子印对赵长焰筑基是否造成了影响?
影响几何?
这等元婴势力的底蕴深不可测,手段通天,真的会毫无察觉吗?
如今四枚子印平静无波,赵家那边似乎风平浪静。
但谁又能笃定,这不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自己当年之所以在闭山十年后,狠心将玄天膝下五位“清”字辈子嗣尽数“驱离”。
便是为了自保。
怀德的父亲未曾改姓,是念着旧情,也是对齐源、对齐玄天这一脉最后的交代。
至于怀德本人……
“未受其恩,何寻其根”。
活着,本就是最大的道理与幸运。
齐源理解,也无意强求。
灵识沉入玉简,信息如水流淌过心间。
“三十六年前,齐家因老家主齐源亡故,客卿聂礼携子女离开翠云山,远走云燎郡城……”
齐源目光微凝。
虽未完全吻合,但这信息还是有些可信度。
“不久,齐家三代子弟齐清霞,于翠云山旧址复立齐家,齐家得以延续。”
看到此处,齐源心中一块石头悄然落地。
自己当年留下的那些暗手,还是起了作用。
“聂礼在云燎坊市隐姓埋名,蛰伏近十载,终因早年重伤难愈,旧疾复发,黯然坐化。
云燎三家中,吴家实力持续衰弱,被林李两家打压,局势持续动乱。
其女聂瑶光修为孱弱,不得已离开云燎郡,辗转流落至商定郡……”
“聂瑶光于商定郡偶遇一散修音修,两人结为道侣,相依为命。
然不过数年,其道侣外出寻药时,遭遇劫修‘血羽鹫’袭杀,身死道消。
聂瑶光自此孤身一人,为求生存,凭亡夫所教音律,入妙音阁。”
“‘血羽鹫’,成名二十余年,行事狠辣狡诈。
有一头一阶极品妖兽‘铁羽鹰’为伴,来去如风,专挑落单修士或小商队下手。
因其行踪飘忽,且多活跃于几大筑基家族势力交界或偏远地域。
商定郡家族数次围剿皆未建功,至今逍遥法外。”
齐源放下玉简,心中了然。
妙音阁音修报酬不低,她若只为安稳度日,本不必那般刻意逢迎,甚至流露出几分风尘倦怠。
原来是身负道侣血仇。
“血羽鹫……”
齐源记下了这个名字。
妖兽实力本就比同阶修士强上三分。
一头飞行妖兽,只会更加难缠,难怪筑基家族也头疼。
齐源轻轻摇头,将这些感慨按下。
聂瑶光的恩怨,是她的因果。
自己眼下关注的,终究还是齐家。
“齐家尚在,清霞当家……这便好。”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某种重负。
至于回去?
眼下绝非良机。
商定郡有百宝阁入驻,未来潜力更大,资源更丰,正是他默默积蓄、冲击筑基的良地。
……
马氏符阁,内室。
檀香依旧,只是气氛比往日多了几分凝肃。
马蕴,那位年轻的伙计,也是马阳悉心培养的侄子,脸上满是不解:
“叔!将‘竹风居’的灵脉浓度,上调三成!
这需要动用您在家族的贡献点,还需与掌管灵脉的三长老通气!
就为了源前辈……值得吗?”
马蕴年轻的脸庞上满是困惑。
马家规矩,能享受此等“上等客卿”待遇的,唯有那些能稳定产出一阶上品的真正大师!
每一位,都是家族需要极力笼络的宝贵资源。
灵脉本就是稀缺资源。
不是自己人,至少在商定坊市一阶上品已是极限。
马阳没有立刻回答。
他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手中的一串墨玉算珠,发出清脆的嗒嗒声,目光落在窗外熙攘的街道上。
“蕴儿。”
马阳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稳:
“不可为马家供奉,却能成我之故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