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杰来了，这是好事。
蒋百里听完林振华的汇报后说：
有了他，我们的参谋体系就完整了。
我负责战略规划和人才培养，杨杰负责战术体系和作战计划，你负责拍板和执行。
三层架构，各司其职。
先生，我还有一件事要跟您商议。
林振华大致说了一遍即将有一批重武器到榕城。
蒋百里听完，沉默了很久。
105毫米榴弹炮，四个营——这批火炮可以改变一场会战的走向。
轻型坦克——暂时不能亮出来，但可以逐步引入技术，改进我们现有的装甲力量。
b-17轰炸机和p-40战斗机——这是制空权和战略轰炸的核心资产，必须绝对保密。
潜艇图纸——给浙南造船厂，加快潜艇研制进度。
林振华一一记下，又问：
先生，接下来路该怎么走？
蒋百里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福建画到广东，又从广东画到广西。
粤军在大规模采购军火。
我知道。陈济棠买了两个师加一个炮团的装备。
他买这么多，不是用来打日本的。
蒋百里的声音很平静，两广的事情，最快明年，晚点也就这两年内就会爆发。
林振华心里一惊——蒋百里的判断跟他几乎一模一样。
到时候，金陵会调兵镇压。
我们需要做的，是在两广中保持足够的实力，既不被卷进去，又能趁机会巩固闽粤的防线。
蒋百里的手指从广东移回了福建。
更重要的是——两广事变会让金陵的注意力集中在南方，北方会空虚。
日本人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华北？林振华问。
华北。
蒋百里点了点头：
日本人在北方一步步蚕食。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林振华。
振华，接下来，我们必须做好几件事——
第一，陆军扩编到一个军以上的规模，完成从保安部队到正规野战军的转型。
第二，海空军形成初步战斗力，确保闽浙沿海的制海权和制空权。
第三，在东南亚建立稳固的资源基地和战略后方，为持久战做准备。
林振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我明白了。
金陵，委员长官邸。
张治中站在蒋介石的办公桌前，将榕城之行的见闻和判断，一五一十地做了汇报。
委座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张治中又补充道：
委座，林振华愿意帮国府购买105毫米口径榴弹炮，以及三个师的德械武器装备。费用方面，他表示可以接受分期付款。
老蒋微微点头，没有表态。
另外。
张治中斟酌了一下措辞，林振华还说，他正在想办法给金陵弄一批155口径的火炮。
如果条件允许，200毫米的也会想办法弄回来。
蒋介石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155？203？
是的。而且他表示，费用由林氏集团和闽浙商会共同筹集，不需要国府出钱。
委座抬起头，看着张治中。
他图什么？
臣忠而已。
张治中答道，他向属下再三保证，不独立当军阀，服从国府命令。属下观其言察其行，认为此言非虚。
老蒋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他现在的装备水平，跟你看到的相比——
据属下观察，闽浙保安司令部目前尚未装备大于155口径的火炮。
也就是说，他弄到203毫米的炮，不是给自己用的，而是给国府的。
这句话的分量很重。
一个人掏钱给国家买比自己手里更好的武器——这不是军阀能干出来的事。
老蒋靠在椅背上，闭目养了一会儿神。
文白。
你说的那个事——给林振华一个正规军的番号——我再考虑考虑。你先下去。
张治中走出去后，校长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给，还是不给？
不给——一个保安司令部的武器装备居然超过了中央军的德械精锐，这传出去让人怎么想？
那些跟着我拼死拼活的黄埔将领怎么想？
给——给了番号就等于承认了他的合法地位，万一以后管不住怎么办？
蒋介石在书房里踱了整整一个晚上。
天亮的时候，他终于做出了决定。
给。
但不能给太多。
一个军的编制，够了。
恰好——1934年南京国民政府设立了军事委员会铨叙厅，颁布了《陆海空军官制表》，重新评定军衔。
所有军官必须由铨叙厅铨叙并报请国民政府授予的军衔才叫正式军衔，也叫铨叙军衔。
国民政府实行新的军衔制度，将官分为特级上将、一级上将、二级上将、中将、少将五级。
这是一个绝佳的时机——借着军衔铨叙的名义，给林振华一个正式的军衔和编制，既名正言顺，又不会显得刻意。
消息传到军政部的时候，何应钦的脸色不太好看。
一个军的编制？
何应钦把手里的文件拍在桌上：
他林振华算什么东西？
连军政部的门都没进过，光靠一个张文白就想拿一个军的编制？
坐在他对面的军政部次长曹浩森没说话，但表情也不太赞同。
何应钦冷笑了一声：
林振华在闽浙搞了这么大的动静，军政部这边他连个招呼都不打。
送礼？
汇报？
联络感情？
一样都没有。
他眼里有我何应钦吗？
曹浩森轻咳了一声：
部长，这是委座的意思……
我知道委座的意思。
何应钦打断他，但委座问我的意见，我就得说实话。
第二天，召开会议，讨论将官铨叙军衔的事。
前面的事项都很顺利——特级上将授予校长，一级上将的名单也基本确定。
到了讨论具体部队编制的时候，何应钦开口了。
委座，关于林振华的编制问题，属下有一点浅见。
给一个军的编制可以，但建议下辖两个乙种师。
乙种师编制小、兵员少、装备轻，适合保安部队的现状。
一下子给甲种师，恐怕……名不副实。
何部长这招很阴——乙种师跟甲种师的差距不是一点半点。
乙种师通常只有两团制，兵员不足五千人，装备也以轻武器为主。
给林振华两个乙种师，等于变相限制了他的扩军空间。
张治中立刻反对：
敬之此言差矣。
林振华刚刚承诺为国府购买155和203口径重炮，前脚送炮，后脚给乙种师——这传出去，天下人怎么看？
何应钦的脸色微变——他不知道203口径重炮的事。
委座看了看张治中，又看了看何应钦，心里跟明镜似的。
何应钦想吃林振华的醋——这他清楚。
但何应钦说的也不是没道理，一下子给甲种师确实有点喂太饱的嫌疑。
但张治中说的更在理——林振华掏钱给国府买重炮，你回头给他两个乙种师，这吃相太难看。
思忖片刻，委座拍了板。
一个军，下辖一个甲种调整师，两个乙种调整师。
何应钦还想说什么，看到蒋介石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甲种师放在粤东方向，两个乙种师负责地方守备。
补充了一句，毕竟跟粤军挨着，有时候还需要林振华出出力。
这句话既是解释，也是敲打——跟粤军挨着，你何应钦不想让林振华强起来，万一陈济棠闹事谁去顶？
何应钦不再说话了。
1935年4月1日，国民政府正式发布军衔铨叙命令——
老蒋任陆海空军特级上将。
1935年4月2日——
阎锡山、冯玉祥、张学良、何应钦、李宗仁、朱培德、唐生智、陈济棠，任陆军一级上将。
消息通过电报传到全国各地。
而在另一份尚未公开的内部文件中，有一个名字被列在了陆军少将的铨叙名单上——
林振华，闽浙保安司令部司令，铨叙军衔：陆军少将。
所部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100军，下辖一个甲种调整师、两个乙种调整师。
这份文件到达榕城的时候，林振华正在兵工厂里看新到的机床。
他看完电报，笑了笑，把纸折起来放进口袋。
少将。
一个军的编制。
名正言顺了。
他抬头看了看窗外——春天的阳光照在浙南的山岭上，万物生发。
然后他转身，继续看他的机床。
该干的活，不会因为多了一个少将头衔就少干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