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山深处。
林振华背着姜毅英在一处山坳里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被一块突出的岩石吸引住了——岩石后面有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半掩在灌木丛后面,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走过去拨开灌木,洞口不大,但里面看起来不浅。
林振华把姜毅英轻轻放下,让她靠在洞口旁边的石头上。
等我一下。
他摸进山洞里,借着微弱的星光大致看了看——洞内干燥,地面是碎石和泥土,深处有一条拐弯,看不到尽头。
更重要的是,洞口附近有一些明显的痕迹——地上的枯叶被清扫过,角落里堆着几捆干柴,还有一个破旧的陶罐。
有人打理过。
可能是猎户或者采药人留下的临时栖身之所。
林振华回到洞口,把姜毅英抱了进去。
姜毅英想说什么,但扭伤的脚一动就疼,只能咬着嘴唇任由他摆布。
他把姜毅英放在洞内拐角处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然后出去捡了一些干柴和树叶,在拐角处点起了一小堆火。
火光不大,刚好能照亮周围一两米的范围,又不会从洞口透出去太多。
姜毅英靠着石壁,左脚肿胀得老高,脸上是痛苦的表情。
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暗交错,汗珠顺着鬓角滑下来。
林振华在她面前蹲下来。
脚伸过来。
干——干什么?
正骨。
姜毅英的身子僵了一下:你会?
学过一点。
他轻轻握住姜毅英的左脚踝,拇指按在肿胀的位置上仔细摸了摸——外踝韧带拉伤,没有骨折,但关节有轻微错位。
忍着点。
嗯——
他的双手稳稳地握住脚踝,拇指抵在错位的关节上,猛地一推——
啊——!
姜毅英的惨叫在山洞里回荡,惊起了洞壁上的几只蝙蝠。
叫什么叫,还没用劲呢。
你……你轻点!
轻点就正不回来了。
林振华的手法确实够狠,但确实有效。
关节复位的一瞬间,剧痛过后是一阵麻酥酥的缓解感。
姜毅英的脚踝虽然还是肿着,但那种尖锐的刺痛减轻了不少。
她靠在石壁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
火光摇曳,照着她微微敞开的领口和因为疼痛而泛红的脸颊。
林振华本来没想什么——刚才正骨的时候注意力全集中在脚踝上。
但现在正完骨了,注意力回到了正常频道,突然发现——
面前这个女人,在火光下还挺好看的。
不是柳如烟那种英气逼人的好看,也不是南希那种温婉如水的好看——而是一种脆弱的、带着痛楚的好看。
像一朵在风雨里被打歪了的花,花瓣上挂着水珠,可怜巴巴地颤着。
呻吟声。
刚才正骨时忍住的那声惨叫的余韵,还在空气中回荡。
林振华的喉结动了动。
然后——
他慢慢地俯下身去。
吻落在了姜毅英的嘴唇上。
姜毅英的身子一僵。
她想推开他——她是特工,她有任务,她是来绑架他的——但浑身酸痛,脚踝肿得跟馒头似的,根本使不上劲。
而且……
算了。
火堆里的柴火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温度在上升。
衣服在减少。
轻点。
…
夜色漫漫。
初夏的榕城,天气跟小孩子一样,说变就变。
刚才还是稀薄的星光,忽然间乌云翻涌,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紧接着是沉闷的雷声。
过了片刻,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打在山洞外的树叶和岩石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
暴雨。
山洞里一下子凉了下来。
从洞口灌进来的风带着雨水的湿气,把火堆吹得摇摇晃晃。
姜毅英缩了缩身子。
林振华伸手把她搂过来,两个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她的皮肤凉凉的,带着细密的鸡皮疙瘩,贴上来的时候像一块温润的玉。
你不冷吗?
姜毅英的声音闷闷的,脸埋在他胸口。
我是火炉体质。
吹牛。
火苗快要熄灭了。
林振华松开姜毅英,起身去洞口附近捡柴火。
他弯腰在柴堆里翻找,手指碰到了一个冰凉滑腻的东西。
他低头一看。
一条蛇。
一条老大了的蛇。
足有两米多长,拳头粗细,通体乌黑,在火光的余晖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林振华的嘴角翘了起来。
夜宵来了。
他拎着蛇回到洞内拐角用小刀,把蛇头切掉,剥皮去内脏,切成段,扔进那个破旧的陶罐里。
加了点从洞口接来的雨水,架上火煮。
姜毅英靠在石壁上,迷迷糊糊地半睡半醒,闻到肉香的时候眼皮动了动,但没睁开。
汤煮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蛇肉的腥味被火候慢慢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郁的鲜香。
林振华从柴堆里找了点野生的山椒叶子丢进去,味道更好了。
他叫醒姜毅英:
起来喝点汤。
姜毅英睁开眼,迷迷糊糊的,被林振华扶着坐起来,接过陶碗,低头吹了吹,喝了一口。
她低头看了看碗里的东西——白色的肉块,在浑浊的汤水里浮浮沉沉。
这是什么肉?
姜毅英的勺子停在半空中。
嗯。刚才在柴堆里发现的。
姜毅英看着碗里的蛇肉,脸色发白。
我不吃。
你饿不饿?
饿也不吃。
你怕蛇?
……嗯。
林振华看着她,表情无语。
一个力行社的特务,一个敢于参与绑架少将军长的女特工,一个能在枪林弹雨里面不改色的人——怕蛇?
真的不吃?肚子不饿了?
话音刚落,姜毅英的肚子就很应景地响了一声。
在安静的山洞里,这声音格外清晰。
姜毅英的脸红了。
林振华忍着笑,把陶碗端到她嘴边:
来,张嘴。
不——
张嘴。
我——
不吃也行,那我就把汤倒了,你饿到天亮。
姜毅英瞪了他一眼——但这一瞪没有任何杀伤力,因为她的肚子又了一声。
在林振华半骗半哄的攻势下,姜毅英终于张开嘴,喝了第一口蛇汤。
然后第二口。
然后第三口。
然后一块蛇肉。
然后——半陶罐蛇汤和蛇肉被她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之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吃了什么?
蛇。
她差点干呕,但胃里暖暖的,实在吐不出来。
林振华满意地收回空陶罐,靠在石壁上。
果然还是以前的环境好。
他自言自语,随便都能遇到这么大一条蛇,够煮一大锅。
姜毅英没理他,缩在角落里,裹紧了衣服。
暴雨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才渐渐变小。山洞里的温度降了下来,湿润的空气带着泥土和树叶的气息。
前半夜的惊吓,后半夜的劳累,再加上暴雨天微微凉的气温——
两个人靠在一起,沉沉睡去。
天亮了。
雨停了,但天色还是灰蒙蒙的,山间的雾气弥漫开来,能见度不高。
姜毅英先醒了。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靠在一个男人的怀里,那个人的一只手搭在她腰上,呼吸均匀,睡得正沉。
她愣了一会儿。
昨晚的事情一幕幕回放——被绑架、枪战、逃跑、扭伤脚、被背上山、正骨、然后……
然后……
姜毅英的脸慢慢红了起来,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
明明是自己要绑架他的。
结果倒好,自己吃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倒是穿回来了,但扣子扣错了一颗,领口歪歪扭扭的。
脚踝还是肿着,但比昨晚好多了,正骨的效果确实不错。
她转头看向林振华——这家伙睡得跟死猪一样,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