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师指挥所。
孙元良面前的电话响个不停。
师座！
第一营急电——日军楼顶火力太猛了！
我营在十字路口被压制，进退不得！
已有四十余人伤亡！
师座！
第三营急电——我营攻击的街道两侧均有楼顶火力点，交叉射击，我部无法前进！
请求炮火支援！
师座！
团属迫击炮连报告——81毫米迫击炮打楼顶目标杀伤有限！
孙元良一个接一个地接电话，一个接一个地下达命令，都是同一句话：
请求炮火支援。
炮火支援？
孙元良转头看了看自己师属炮兵营的装备清单。
博福斯m1930 75毫米山炮。
十二门。
75毫米山炮——射程九公里多，高低射界：-10°～+50°
能打出足够高的抛物线。
命令炮营——对日军楼顶火力点进行火力压制！
十二门75毫米山炮开始了射击——炮弹以最大的仰角飞出炮口，划过弧线，落在日军的楼顶上。
效果——
参差不齐。
有些炮弹命中了楼顶，炸出了弹坑，摧毁了个别机枪阵地。
但更多的炮弹落偏了——有的落在楼顶旁边的街道上，有的飞过了楼顶落在后面的建筑物上，有的甚至落在了自己步兵的前沿附近——吓得通讯兵赶紧打电话过来喊停。
更糟糕的是——75毫米山炮一开火，日军就确定了炮阵地的位置。
然后日军的150迫击炮和75山炮开始还击——虽然不如之前的150毫米重炮那么猛，但对于没有坚固掩体的75毫米山炮阵地来说，依然足够致命。
双方展开了炮战——
但这不是对等的炮战。
日军的炮兵有楼顶的观测员提供精确的目标指示，打得又准又快。
88师的75毫米山炮没有楼顶观测——只能靠前沿步兵用信号弹标定目标，精度差了一大截。
打了二十分钟——88师炮兵营被日军的反击火力打掉了三门山炮，阵亡了十几个炮兵。
而日军的楼顶火力——只被清除了两三个点，还有十几个在继续射击。
孙元良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87师那边——王敬久的情况也一样。师属炮兵营的75毫米山炮对楼顶目标效果有限，被日军的反击火力压制，自身损失不小。
两个德械师——国府最精锐的部队——被楼顶火力卡住了。
林振华听到了北边的炮声。
北边的炮声——是75毫米山炮。
而且是双方对射的声音——军队的75毫米山炮和日军的75毫米山炮在互相轰击。
林振华在指挥所里站了几秒。
87师和88师遇到麻烦了。
楼顶火力——他在战前就预料到了这个问题。
日本的巷战战术有一个标准套路：
利用高楼建筑建立多层火力网，楼顶架设重机枪和高射炮，从上往下射击，封锁街道。
这种战术在对付缺乏重火力的一方时极其有效。
但他没想到的是——87师和88师的反应这么慢。
不是士兵不勇敢——是他们的装备不足以应对这种局面。
75毫米山炮打楼顶目标，本来就是勉为其难的事情。
林振华按下步谈机的通话键。
泰山，泰山，我是黄河。楼顶目标——洗地。完毕。
——火箭炮部队。
阵地设在虹口以南三公里处。
bm-13-16——十六管火箭炮。绰号喀秋莎。
每枚火箭弹重42.6公斤，装药量相当于一发132毫米榴弹炮炮弹。
十六枚齐射——相当于十六门32毫米榴弹炮同时开火。
但射速比榴弹炮快得多——十六发火箭弹在七到十秒之内全部射出。
一辆车，打出一个重炮营的火力密度。
bm-31——十二管火箭炮。
更大的口径（310毫米）、更远的射程、更猛的火力。
每枚火箭弹重92公斤——接近一发155毫米榴弹炮炮弹的装药量。
两种武器都是从系统里抽出来的，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露过面。
除了林振华和少数几个炮兵指挥官之外，整个第四路军都没有人知道它们的存在。
接到命令后——
装填！
炮手们开始装填——bm-13-16的十六枚火箭弹被逐一推入发射导轨，每一枚都需要两个人配合：
一个人托着弹体，一个人推入导轨，然后由第三人锁紧固定卡。
bm-31的装填更费力——92公斤的火箭弹需要四个人才能抬起来。
两分钟——全部装填完毕。
目标——虹口日军楼顶阵地。方位角——装填完毕！
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嗖——
十六道火舌从bm-13-16的发射导轨上喷射而出。
那声音——
是尖锐的、刺耳的、像一列满载的货运火车从头顶呼啸而过的声音——
嘶——————
这种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传遍了整个虹口地区。
声波所到之处，每一个人——无论中国还是日本——都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看向天空。
十六道火光划过夜空，拖着长长的橘红色尾焰，像十六条火蛇在空中飞舞。
紧接着——
十六枚火箭弹几乎同时落在了虹口日军阵地的楼顶上。
爆炸——
整个虹口的天空被火光照亮了——不是局部的、零星的火光——是一片连成片的、铺天盖地的、像日落一样壮观的火海。
日军的楼顶阵地——机枪阵地、高射炮阵地、观测哨位——全部被火箭弹的弹幕覆盖。
每一枚火箭弹的杀伤半径超过二十米，十六枚火箭弹的覆盖面积——
足以干净整整一个街区的所有楼顶。
混凝土碎片、钢铁构件、砖石、瓦砾、人体残肢——被爆炸的气浪抛向天空，然后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第一轮齐射结束——
第二轮装填完毕。
又是十六道火光。
又是十六声巨响。
又是十六团爆炸的火球。
两轮齐射——三十二枚火箭弹——把虹口地区日军的楼顶火力和周边阵地彻底洗干净了。
那些架在楼顶的机枪——没了。
那些平射的高射炮——没了。
那些指挥射击的观测哨——没了。
只剩下燃烧的楼顶、翻滚的浓烟、和空气中弥漫的硝烟与焦糊味。
88师指挥所。
孙元良举着电话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听到了那种声音——那种刺耳的、像火车呼啸而过的声音——然后看到了虹口方向的天空被火光照亮。
他的第一个反应不是惊喜——
是恐惧。
因为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如果那是日军的武器——那就完了。
因为没有任何一种他知道的华夏武器能制造出那种规模的爆炸。
然后——他的前沿部队报告了——
师座！日军楼顶火力消失了！
全部消失了！楼顶被打塌了！
师座！日本人的高射炮被打掉了！被打飞了！
师座！我营前方日军楼顶在燃烧——好几个楼顶同时在烧！
孙元良的恐惧变成了茫然。
然后茫然变成了震惊。
然后震惊变成了——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放下电话，看着窗外被火光照亮的夜空，喃喃地说了一句——
这到底是谁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