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舰炮打追击中的步兵——那跟打靶没什么区别。
天微微亮。
出云号巡洋舰的后甲板上，两架九五式水上侦察机被起重机吊放到了海面上。
机械师们穿着救生衣，站在漂浮的浮筒上，对飞机进行最后的检查——油量、仪表、武器——一切正常。
飞行员爬进座舱，启动引擎——三菱发动机发出熟悉的嗡嗡声，螺旋桨开始旋转。
起飞！
两架侦察机一前一后从海面上滑跑起来，机翼下的浮筒在海面上激起两道白色的浪花。
速度越来越快
——然后机头抬起
——离开甲班——爬升——
两架侦察机在晨光中升入天空，转向西方，朝淞沪方向飞去。
它们的任务——侦查华夏军队的部署，引导舰炮射击。
在它们身后——
出云号以及其他各艘军舰开始起锚、调动、进入战斗阵位。
第8战队的军舰——那智号、足柄号等重巡洋舰——缓缓前出，驶向距离上海海岸线约十海里的射击阵位。
它们的203毫米主炮射程超过二十公里——在这个距离上，可以覆盖淞沪市区的大部分地区。
驱逐舰和水雷战队的舰艇也纷纷出动，在巡洋舰周围形成警戒幕。
第三舰队——从沉睡中苏醒了。
淞沪。
天亮了。
虹口地区的战斗基本结束——日军据点全部被攻克，残部溃逃。
第87师和第88师的士兵们正在打扫战场、清理尸体、收缴武器。
然后——
有人看到了溃逃的日军。
鬼子跑了！往黄浦江方向跑了！
追上去！别让他们跑了！
这种喊声在第87师和第88师的部队中此起彼伏。
——不是上级的命令，而是基层官兵的自发行为。
他们打了一夜的仗，终于把日军打垮了；
——现在看到鬼子在跑，本能的反应就是追。
追击的部队——
第87师的一个先头营沿着虹口通往黄浦江边的街道快速推进，沿途收缴了一些日军丢弃的武器和弹药。
营长骑在一匹缴获的日本军马上，意气风发，不断地催促部队加快速度。
第88师的一个先头营也在另一条路上追击。
——他们追的是从公大纱厂方向逃出来的日军残部。
这些残部已经丢掉了所有重装备，只带着步枪在跑，跑得很快，但华夏士兵跑得更快。
两个营——大约一千多人——像两把尖刀，从虹口方向直插黄浦江边。
他们追得很深——已经远离了主力部队的支援范围。
他们忘了一件事——
张治中在开战前明确叮嘱过的话：
各部不要冒进，协同进攻。
但战场的亢奋和追击的刺激让这句话被抛到了脑后。
空中。
两架九五式水上侦察机在上海上空盘旋。
侦察机的座舱里，观测员举着望远镜往下看。
——晨光中的淞沪城一片狼藉，到处是硝烟和废墟。
但他要找的不是这些——他要找的是华夏军队。
很快就找到了。
不是在虹口——虹口方向的华夏军队大部分在原地整理阵地。
他要找的是——
移动中的华夏军队。
观测员很快就发现了——两条街道上，各有一支部队正在快速向黄浦江方向推进。
他们没有整齐的队形，三三两两地跑着，有些人骑着自行车，有些人牵着缴获的马匹，有些人扛着旗帜——
追击部队。
观测员拿起了无线电发报机。
发现追击部队——第一支，约五百人，沿汇山路向黄浦江方向推进。
距离海岸线约五公里。
第二支，约四百人，沿杨树浦路向黄浦江方向推进。
距离海岸线约四公里。
两支部队均脱离主力，周围无掩护。
电报发到了出云号上。
南云忠一少将收到电报后，几乎没有犹豫——
各舰注意——目标：
华夏军队追击部队。
方位和距离按侦察机报告。
203毫米主炮——齐射。
黄浦江方向。
第87师的先头营正在沿着汇山路快速推进。
营长骑在马上，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黄浦江——江面上能看到日本军舰的桅杆——心里一阵兴奋。
快！再快点！到江边就堵住他们！让他们跳江去！
身后的士兵们跟着跑——虽然打了整整一夜，体力消耗很大，但追击胜利的亢奋感压倒了疲劳。
然后——
有个士兵忽然停下了脚步，抬头看天。
营长——飞机！
营长抬头——两架飞机在头顶上盘旋。
不是国府飞机——灰色的机体，红色的圆形标识——是日机。
营长的脸色变了。
不好——散开！快速通过——
他的话没说完——
天边传来了沉闷的轰鸣声。
轰——轰——轰——轰——
203毫米舰炮。
那智号的八门203毫米主炮齐射——八发炮弹同时飞出炮口，以超过每秒八百米的初速划过天空。
炮弹从空中飞行的声音——是一种尖锐的、像汽笛一样刺耳的啸叫——
嘶————
然后——
落弹。
八发203毫米炮弹，落在汇山路上那个五百人左右的追击部队中间。
爆炸——
一发203毫米炮弹的杀伤半径超过五十米——弹片可以飞到两百米以外。
八发炮弹齐射——覆盖面积超过一个足球场。
第87师先头营的士兵们——他们之前没有经历过舰炮射击——完全没有概念这种火力有多恐怖。
第一轮齐射——
营长连同他的马一起被掀飞了——马被炸成了碎片，营长的身体被气浪抛出十几米，重重地摔在一堵墙上，当场阵亡。
他身边的通讯兵、警卫员、传令兵——全部在爆炸中消失了——不是被打死，是被炸没了。
跑在前面的一个连——一百五十多人——恰好在炮弹的覆盖中心——几乎全灭。
只有几个跑在边上的士兵被冲击波推倒，侥幸活了下来——但也是断手断脚、浑身弹片。
第二轮齐射紧随其后——
又是八发。
这一次落在稍后一点的位置——追赶上来的另一个连的头上。
同样的结果。
第三轮——
舰炮射击不像野战炮——野战炮打几发就要停下来校准，舰炮可以持续不断地打。
巡洋舰的弹药库里存着几百发203毫米炮弹——足够把整条街轰成平地。
第88师的先头营——在杨树浦路上——也遭到了同样的待遇。
足柄号的203毫米主炮在侦察机的引导下精确地覆盖了他们的位置。
两个营——大约一千人——
在几分钟之内被舰炮打得七零八落。
张治中在指挥所里听到了舰炮的声音。
他的脸瞬间变了。
怎么回事？！哪来的炮声？！
司令——是舰炮！日本军舰在打我们！
舰炮攻击哪支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