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通过无线电传达到了舰队每一艘军舰上。
加贺号甲板上，地勤人员像被踩了窝的蚂蚁一样忙碌起来。
刚降落的几架冒着烟的九六式被地勤人员拼命地推离甲板。
有的飞机的引擎还在冒火；
地勤人员拿起灭火器一边灭火一边推；
新一批待命的九六式战斗机被从机库里提上来。
引擎启动——一架接一架地从甲板上起飞；
但这个过程需要时间。
从第一架受损飞机降落、被拖走、到新飞机从机库里提上来、检查、起飞——至少需要十五到二十分钟。
而这半小时…
从淞沪上空回来的飞机越来越多。
有些是冒着黑烟回来的，烟柱在空中拖了几百米长，远远看去像一条黑色的尾巴。
有些是烧着火回来的；
机翼或者机身上有明火在燃烧；
火焰在气流中疯狂地跳动。
飞机带着火在空中飞，像一只燃烧的鸟。
还有几架，火势太大了。
飞行员在距离航母还有几公里的地方就放弃了
他们打开了座舱盖，拉动弹射跳伞的手柄，整个人被弹出了座舱，降落伞在空中打开；
而他们的飞机带着火、带着炸弹、带着没有投掉的弹药—。
一头栽进了海里。
轰——
海面上炸起一团水柱和火焰，然后迅速熄灭，只剩下一片浮油和残骸在海面上扩散。
甲板上的日本水兵们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惊恐。
这不是受损返回，这是。
加贺号甲板上。
又有几架九六式战斗机降落了，这些是从上海上空逃回来的护航战斗机。
它们的状况比轰炸机好一些，大部分没有冒烟，但有几架明显中了弹，机翼上有弹孔、蒙皮有破损、有的尾翼被打掉了一角。
地勤人员以最快的速度把它们推离甲，新一批九六式从机库里提上来，引擎启动。
第一架新九六式开始滑跑。
起飞！
九六式从甲板上拉起：爬升、离开航母上空。
它刚飞出去不到十公里。
天边，出现了一片。
不是乌云，是金属的云。
那片黑云从西边的天空压过来，速度极快，在阳光中闪烁着银灰色的金属光泽。
加贺号的信号官接收到外围驱逐舰的消息：
他的手在发抖；
敌机！大量敌机！
方位——西偏北！
距离——大约十公里！
高速接近！
九六式刚起飞的飞机；
飞行员也看到了那片黑云，他的第一反应是加速往外飞；
扩大预警范围，让航母有更多的时间准备；
他刚把油门推到最大。
那片里冲出了几架飞机，
速度快得不像话——p47；
王天祥率领的十二架p47；
在到达舰队上空之前，以巡航速度飞行，保持着高度和队形。
当侦察到日军的航母和军舰位置之后，
全速前进。
p-47N（太平洋远程终极型）：752 km/h的最大时速；
这个速度差在空中交战中是压倒性的。
一架刚升空没多久的九六式，它就像一只刚出窝的雏鸡，遇到了一头俯冲的鹰。
p47从高空俯冲而下；
8挺m2机枪开火。
突突突——
铝制蒙皮在12.7毫米弹头面前跟锡纸一样脆弱。
一梭子，那架九六式在空中断成了两截。
前半截和后半截各自旋转着坠入海中；
飞行员连跳伞的时间都没有。
外围驱逐舰在望远镜里看傻眼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三秒钟，一架九六式被击落——三秒钟。
信号官的声音变成了尖叫：
敌袭敌袭！
防空防空！
消息传到航母舰上时，舰长下令所有待命飞机停止起飞！
太晚了。
又有两架在空中警戒九六式，还没来得及调整姿态，子弹就到了。
第一架九六式砸在离舰队不到两公里的海上；
p47从侧翼掠过，一个短点射九六式的左翼被打断了，飞机侧翻着砸进了海里，溅起的水花在驱逐舰上都可以看到。
第二架九六式稍微幸运一点——它在被击中之前做了个急转弯，子弹打掉了它的尾翼；
但没有立刻解体，飞行员弃机跳伞，降落伞在空中打开，他落在海面上，被驱逐舰捞了起来。
甲板上的地勤人员疯狂地把还没起飞的九六式推回机库，舱门关闭。
但天空中还有从淞沪方向飞回来的九六式，它们燃油快耗尽了，必须降落；
可是甲板上已经没有了降落的空间，而且头顶上有战机在盘旋。
那些九六式的飞行员们面临着一个残酷的选择：
降落，可能在降落过程中被击落；
不降落，燃油耗尽，坠海。
有些飞行员选择了降落，他们拼着命对准甲板冲下来；
有一架成功了，在飞机停了下来，地勤人员冲上去把它推进机库；
有两架没成功一架降落速度太快，冲出甲板掉进海里；
另一架降落时偏离了跑道，冲进了甲板边上停着的其他飞机里，两架飞机一起起火；
还有些飞行员在舰队附近跳伞落入海中指望驱逐舰来捞；
但驱逐舰此刻自顾不暇。
王天祥没有在航母上空恋战。
他的任务不是消灭航母上的飞机，而是给张廷孟的b-25编队打开通道。
一中队跟我——清扫空域；
二中队负责掩护轰炸机编队；
三中队警戒
十二架分成三组——八架在舰队上空盘旋扫荡，四架回到张廷孟的b-25编队两侧护航。
从淞沪方向飞回来的九六式，燃油已经快耗尽了，但有些飞行员还是选择了战斗。
不是为了自己。
是为了母舰。
豁出去了！
几架九六式摇摇晃晃地迎了上来，它们的油量指示针已经快要到底了；
但飞行员们还是推杆加速——朝着p47冲过去。
一架九六式对上了一架p47，日军飞行员试图利用九六式优秀的水平机动性绕到p47的后面，他试图做一个漂亮的急转弯，切到了47的内圈；
九六式的飞行员还没来得及做完他的切内圈动作；
8挺12.7mm子弹就到了。
一梭子12.7，九六式变成了一团旋转的废铁——砸进了海里。
另一架九六式试图从下方攻击p47，它从p47的腹部下方穿过来，7.7毫米机枪对准p47的机腹开火；
子弹打在p47的机腹装甲上，叮叮当当像在敲铁锅；
p47的腹部有装甲板，7.7毫米子弹打穿，也威胁不到飞行员和飞机安全。
p47的飞行员甚至没有做任何规避动作，他只是轻轻地推了一下杆，
机头微微下压——对准下方那架九六式，
一梭子，九六式在空中爆燃。
没有的机会；
没有切内圈的机会；
没有反锁定的机会；
p47的防护和火力把所有的战术动作都变成了无用功。
五架试图反击的九六式，在不到两分钟之内全部被击落。
一架都没跑掉。
海面上漂浮着几顶降落伞和大量的飞机残骸，燃油在海面上扩散成一片片彩色的油膜，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