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逐舰呢?!
驱逐舰在干什么?!
反潜!
给我反潜!
各驱逐舰开始散开,水中听音机全开,深水炸弹准备,在海面上形成搜索队形。
但潜艇已经下潜到了六十米,静默航行发动机关闭,只有通风设备在运转,声音极小。
驱逐舰的水中聴音机在水面上盲目搜索,什么都没找到。
夜色逐渐降临。
海面上的光线越来越暗,驱逐舰的轮廓在暮色中变得模糊。
潜艇在水下六十米,已经是第五个小时了,空气开始变得浑浊;
二氧化碳浓度在上升,艇员们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
李振邦知道,不能再待了,要么上浮换气,要么离开。
艇长——氧气含量下降到安全线以下。
李振邦看着仪表盘上的氧气含量指针,正在缓慢但持续地下降。
再不浮上去,艇员们会开始缺氧,先是头晕、然后恶心、然后昏迷、然后死亡。
他做了一个决定:
保持潜望镜深度。缓慢上浮。
潜艇缓缓上浮——从六十米到四十米到二十米到十五米——
潜望镜升起——
李振邦抓起潜望镜——转动镜头——
海面上——
驱逐舰们已经散开了,大部分在几海里之外,有些在向南搜索,有些在向北搜索,没有一个在他附近。
而出云号——停了。
它停在海面上一动不动,大概是天黑了之后不敢继续航行,或者是因为白天被炸伤了需要临时停泊检修。
出云号的位置,距离潜艇,不到两海里。
李振邦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三千六米——几乎就在眼前。
出云号的轮廓在暮色中像一座浮在海面上的黑色山丘;
舰桥、桅杆、烟囱——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甚至能看到舰桥上走动的人影。
机会。
李振邦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尾部鱼雷——两枚;
设定深度三米——方位——xxx;
——距离——三千六百米——
鱼雷长快速计算;
参数设定完毕。
李振邦最后看了一眼潜望镜;
出云号还是静止的,舰桥上的人影在来回走动,没有人往海面上看。
夜色太暗了,肉眼看不到三千米外的潜望镜镜头,尤其是潜望镜只露出水面不到半米。
嗤——
第一枚。
嗤——
两秒后——第二枚。
两枚鱼雷从潜艇尾部射出,在水中转向,朝出云号的方向航行。
水面上的浪花在夜色中几乎不可见。
出云号上;
执勤的卫兵站在舰桥上,夜风吹得他有点犯困,他揉了揉眼睛,看着黑沉沉的海面。
什么都没有。
他又揉了揉眼睛,以为忙了一整天眼花了;
然后——他看到了海面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细微的,水面的波纹不太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面游过来。
鱼雷——
他的嘴刚张开——
轰——
第一枚鱼雷命中了出云号的舰舯左舷。
爆炸的冲击波像一只巨手拍在了出云号的舰体上;
整艘船剧烈地摇晃了一下,钢铁扭曲的声音刺耳得让人牙酸;
舰舯的装甲钢板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破口,钢板向外翻卷,海水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入。
连汽笛都来不及吹响——
轰——
第二枚——命中同一个区域——破口被扩大——两层舱壁被同时击穿——海水涌入第二个舱室。
出云号的舰体在一瞬间向左剧烈倾斜,甲板上的东西——锚链、缆绳、工具箱、沙袋,全部顺着倾斜的甲板滑向左舷。
长谷川清在舰桥里。
他被第一声爆炸震得一个踉跄,还没站稳,第二声爆炸又来了,这一次他直接被掀翻在地,额头磕在了舰桥的钢铁扶手上,鲜血直流。
他趴在地上,感觉到脚下的甲板在倾斜,越来越大:五度、十度、十五度——
出云号中弹!
左舷舰舯两个巨大破口!
大量海水涌入!
舰体严重倾斜!
损管队!损管队!堵住破口!
堵不住!破口太大了!水压太高——
长谷川清从地上爬起来,鲜血从额头的伤口流下来,流进眼睛里,视线一片红色,他用手背擦了一下。
看到了窗外的景象:
出云号在倾斜,左舷倾斜起码三十度了。
海水在破口处形成了一个漩涡。
不断地把海水吸进去…
舰体在缓缓下沉——虽然速度不快,但趋势不可逆转。
这艘参加了甲午海战和日俄海战的老舰,三十年的军旅生涯。
要结束在这里了。
弃船——
长谷川清的嗓子里挤出这两个字——
弃船命令——全体弃船——
南云忠一的鬼怒号驱逐舰是最早赶到的,它在出云号旁边停下来。
放下缆绳和救生网,水兵们帮助出云号上的人员撤离。
长谷川清被两个卫兵架着,从出云号的舰桥上爬下来,顺着缆绳滑到了鬼怒号上。
他站在鬼怒号的甲板上——回头看着出云号;
出云号还在下沉,左舷已经没入了水面,右舷的螺旋桨露出了水面。
在空气中缓缓转动,像一只垂死的鲸鱼的尾巴。
海面上,到处是落水的出云号水兵,鬼怒号和其他赶来救援的驱逐舰忙着打捞。
没有人注意到。
海面上远处,有一个小小的金属物体,潜望镜的镜头,在水面上停留了几秒钟。
然后悄悄地沉入了水中。
消失了。
忙碌的海面,谁也顾不了那艘幽灵潜艇。
都急着救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