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翼防线,从七丫口到黄浦江口,七十多公里的海岸线上,到处都是施工的士兵和民夫。
第100军的三个师(第200师、第10师、第80师)加上陆续到达的第56师、独立45旅;
四个师的兵力全部投入到了工事构筑中。
反登陆桩:
在海滩上打入密密麻麻的木桩和钢桩,桩顶露出水面约一米,桩与桩之间用铁丝网连接,可以有效阻碍日军登陆艇靠岸。
地雷场:
在海滩和浅水区布设了大量的反步兵地雷和少数反坦克地雷;
交通壕:从海滩后方一直挖到纵深四公里的位置,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蛛网,步兵可以通过交通壕在任何两道防线之间快速移动,不需要暴露在地面。
火力点,每一道防线上都构筑了大量的机枪巢和步枪射击孔,用混凝土和沙袋加固,朝向海面方向,形成交叉火力网。
炮兵阵地:
81毫米迫击炮和75毫米步兵炮的阵地分布在第二道和第三道防线之间,射击诸元已经预先测定,覆盖了所有可能的海滩登陆点。
地下掩体:
以抵御105毫米榴弹的直接命中。
金家藩的重炮群:部署在纵深三到五公里的位置:
203毫米榴弹炮;
m40自行火炮;
以及第100军原有的105毫米榴弹炮。
覆盖了从七丫口到吴淞口的整个海岸线,任何一点的日军登陆部队,都在重炮的射程之内。
m40远程汤姆——
林振华从系统仓库里调出来的时候——连金家藩都愣了。
长炮管的155毫米主炮——看起来不像一门炮,也不像坦克。
射程二十三公里。
林振华对金家藩说,比203毫米榴弹炮还远六公里。
精度也更好,因为它有稳定的射击平台和先进的瞄准设备。
金家藩围着m40转了两圈,像在看一头从没见过的异兽。
这东西,带了多少发炮弹?
二十发。备弹车另外携带。
金家藩舔了舔嘴唇——
8月20日——独立第45旅的主力到达太仓、浏河口一线。
独立第45旅,旅长:张銮基。
源头为张宗昌直鲁联军刘珍年残部,刘珍年被委座处决后,其部队被拆分,1937年整编为独立第45旅,属于旁系杂牌部队,两团制(88团、89团)。
88团团长:田岫山
89团团长:张俊升(张銮基侄子)
他到达太仓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被林振华叫到了指挥部。
张旅长。
你的部队的武器——我给你换了。
张銮基愣了一下——换了?换成什么?
冲锋枪、轻机枪、重机枪、迫击炮、步兵炮、山炮——清单在这里。
林振华把一张武器清单推过去。
老张志看了清单——眼睛越睁越大——
这……这都是给我的?
都是。
可……可我这一个杂牌旅——配这么好的武器——是不是有点……
有点什么?
有点……浪费?
林振华看着他——
张旅长——你知不知道日军用什么武器打我们?
刘尚志沉默了。
三八式步枪、九二式重机枪、八九式150毫米榴弹炮、九六式150毫米榴弹炮,还有航母上的舰载机和舰;
你拿着汉阳造和老套筒去跟这些东西打,你觉得浪费的是武器还是人?
老张的脸红了。
换装之后——你有三天时间磨合。
三天之后——你带着你的人上阵地。
你的阵地在七丫口到浏河口之间的西段,大约五公里的海岸线。
还有,我给每个团派了一个联络组。
联络组有电台,战斗中你打不过的时候,用联络组的电台呼叫军部的重炮和空军。
重炮和空军的火力比你自己手里的强十倍,不要舍不得用。
去吧。
老张站起来,敬了个军礼,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转过头来。
长官——我张銮基打了半辈子仗,没见过这么好的武器。
我……我一定不会给您丢脸。
林振华看着他:
别给我丢脸,给你手下的弟兄们留条命。
张銮基重重点头,走了。
8月20日夜。
左翼指挥部。
林振华站在地图前面,盯着那条红色的海岸线:
四天的工期:
工事完成了大约百分之七十,关键地段的工事基本到位—,一些次要地段还在赶工。
时间不够。
四天太短了。
如果有十天,他可以把整条防线修成铁桶。
但只有四天,只能做到关键位置坚固、次要位置勉强够用。
军长——该休息了。
姜毅英在旁边说。
林振华没动。
他在想一件事。
日军三个师团:第3师团、第9师团、第11师团,加起来大约七万多人,还有战车和重炮。
五万人,守七十公里海岸线,面对六到八万日军,加上海空优势。
怎么守?
答案:不能靠兵力——兵力不够。
不能靠工事,工事再坚固也扛不住舰炮。
只能靠——火力。
把所有火力集中在日军登陆的那一刻,在海滩上给日军造成最大杀伤,让日军在登陆阶段就付出惨重代价。
然后利用纵深防御逐次抵抗,以空间换时间。
这跟他在战前向张治中和委座提出的战略一脉相承。
以空间换时间。
在海滩上换。
在每一道防线上换。
在每一条街道上换。
换到日军承受不起为止。
林振华深吸了一口气:
毅英,通知蔡旅长——明天带人去川沙口一带——把那边的阵地再检查一遍。
重点看反登陆桩和地雷场的布置,日军如果从川沙口登陆——那些东西是第一道关。
林振华一个人站在地图前面,灯光在地图上投下他的影子,长长的、孤独的影子。
窗外,太仓县城的夜很安静,偶尔有几声犬吠。
但这份安静,不会持续太久了。
8月22日。
清晨。
海面上起了雾,薄薄的。
从海面上漫过来,笼罩了整个海岸线,能见度下降到了不到两公里。
狮子林炮台的观测哨在雾中什么也看不到,只有灰白色的雾气和海浪的声音。
川沙口的前沿阵地,士兵们趴在掩体里。
透过观察孔往外看,什么也看不到,只有雾。
七丫口东侧:
第56师的阵地,刘尚志站在指挥所里,看着窗外的雾,眉头紧锁,雾天对防守方不利。
看不到日军的动向,等雾散了日军可能已经到了眼前。
但他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等。
上午十点,雾开始散了,从东边开始。
海面上的雾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拉开,露出了灰蓝色的天空和深灰色的海面。
然后,狮子林炮台的观测哨——看到了。
他举起望远镜,手在发抖。
海面上——密密麻麻的——船只。
无数的船只,从东边的海平线上涌来像一群灰色的蚂蚁,大的、小的、军用、征用的商船,排成了几列纵队,浩浩荡荡地向海岸线逼近。
船队的上空,有飞机在盘旋,灰色的、带着红色圆形标识。
船队的前方,有几艘军舰,驱逐舰和巡洋舰,舰首劈开浪花,舰炮指向海岸。
观测哨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放下望远镜,抓起电话。
炮台——炮台——发现日军舰队!
方位——xxx!
距离——大约二十公里!
大量运输船和军舰——正在向海岸接近!
电话那头金家藩的声音——冷静、平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收到。继续观测。
报告距离和方位变化。
观测哨重新举起望远镜。
日军舰队——已进入我炮台射程。
金家藩放下电话:
他转身看着炮位上的炮手们——210毫米要塞炮的炮管指向大海,黑洞洞的炮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m40远程汤姆停在后面的阵地上,155毫米炮管高高扬起。
203毫米榴弹炮也做好了准备。
所有的炮兵都各就各位,射击诸元已经预先测定,只需要一个命令。
金家藩拿起了电话。
总指挥——日军到了。
远在太仓指挥部的林振华——放下电话。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窗外。
天晴了。
雾散了。
日本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