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淞沪的天空在晨光中显露出了它今天的面目；
灰蒙蒙的、带着硝烟的颜色；
太阳像一个模糊的橘红色圆盘挂在东方；
光线穿过烟尘之后变得暗淡而诡异。
从宜兴和湖州起飞的第一波飞机；
六十余架，在晨光中抵达淞沪战场上空；
p47在前、p-41在后；
p47在高空盘旋；
日军的反应：
只有少数几架飞机起飞。
加贺号的舰载机，从开战时的六十多架经历了8月22日和后续多次空战；
已经损失了超过五十架——剩余的不到十架——而且其中一半带伤；
这十架飞机起飞之后，在远处转了一圈。
看到了华夏空军六十多架战斗机组成的密集编队；
然后——掉头就跑。
连交战的尝试都没有。
这不是怯战，这是理智，十架打六十架——连当炮灰的资格都不够。
空中的制空权，牢牢地、毫无悬念地，掌握在中国空军手中。
战斗机编队在淞沪上空巡逻的同时；高空侦察机开始工作；
侦察机带着照相机和观察员，在日军阵地上空盘旋——拍照、记录、标注。
情报通过无线电源源不断地传回地面。
报告：日军至少两个联队正沿铁路线向杨行、刘行方向进犯；
前锋已到达杨行以南约三公里处；
后续部队约一个联队正在温藻浜以北集结。
报告：张华浜方向发现日军小股部队——约一个中队，正在向朱绍良部阵地试探性进攻。
报告：黄浦江面发现日军民用货轮和汽艇多艘；
正在向浦西方向移动；
疑似运送增援部队。
……
…
这些情报像血液一样流进了各级指挥所。
让指挥官们看到了战场的全貌。
张华浜、庙行一带。
朱绍良在得知温藻浜和张藻浜丢失、日军正在向刘行穿插的消息之后。
终于意识到——他不能再了。
等下去就是死；
他紧急在张华浜和庙行一带增兵，把手里还能动的部队全部推上去，试图建立一条新的防线。
堵住日军从中路突破的口子；
但他的部队，在之前的一百零八门重炮的蹂躏下——已经打残了。
有些师只剩下两三千人，有些师的建制已经打乱了，团长都找不到自己的营长；
把这些残兵败将推上去，能挡住什么？
朱绍良不知道；
他只能赌，赌日军的主力被吸引到了温藻浜和刘行方向；
张华浜和庙行方向的日军只是小股试探。
他的赌注——很快就被验证了。
张华浜阵地附近，零星的小股日军开始试探性进攻。
一个中队、两个中队；
像伸出来的触手一样；
摸一摸中国阵地的虚实。
这些试探性进攻被守军挡住了；
但朱绍良没有感到庆幸
因为他知道，这些只是——还在后面
温藻浜方向。
廖磊的先头部队：
第170师的一个旅，在凌晨的行军中与日军的小规模巡逻队碰到了一起。
桂军第170师——英械精锐；
英式李-恩菲尔德步枪在手里手感扎实；
布伦轻机枪的弹匣沉甸甸的，25磅野战炮跟在后面由卡车拖拽。
日军巡逻队大约一个小队，三十多人，看到桂军之后先开了枪。
第170师的反应：
不是卧倒还击，而是直接冲锋。
桂军的脾气，见了鬼子就不想蹲着打，想冲上去用刺刀捅；
但第170师的连长拦住了他们：
不打拼刺刀！用机枪！用冲锋枪！
布伦轻机枪的弹幕铺了出去；
每分钟五百发的射速——在两百米的距离上。
日军小队被压得抬不起头，三十多个人在几分钟之内被扫倒了十几个。
剩下的掉头就跑；
第170师乘胜追击，向前推进了大约五百米；
遇到了日军的第一个前沿阵地。
一个步兵小队加一挺重机枪，依托沙袋工事防守；
25磅野战炮上来了：直瞄射击。
一发25磅炮弹直接命中沙袋工事；
沙袋被炸飞——重机枪被炸成碎片。
步兵冲上去——清剿残敌；
阵地拿下。
这是温藻浜反击的第一仗。
小胜——但意义重大。
因为第170师用事实证明了，在装备对等的情况下——日军不是不可战胜的。
然后——林振华的空军来了。
湖州机场。
一个大队的b-17轰炸机：
十二架——从跑道上依次起飞。
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四发引擎的b-17起飞时需要很长的滑跑距离；
跑道上的地勤人员看着这些巨大的飞机腾空而起，脸上带着一种敬畏的表情。
b-17的弹舱里，每架携带两千四百公斤炸弹；
十二架总共将近两万八千公斤。
目标——温藻浜车站及其周边阵地。
从湖州到温藻浜，飞行距离大约两百公里；
b-17的巡航速度约三百公里每小时——大约四十分钟到达。
在b-17前面，p47战斗机编队护航，一次可以投弹接近三十吨。
四十分钟后：温藻浜上空。
b-17编队进入投弹航线，弹舱门打开。
炸弹落下；
温藻浜车站，在昨晚被日军占领之后，已经成了日军的前沿支撑点；
两个步兵大队约一千五百人驻守，周围构筑了沙袋工事和机枪阵地。
但工事挡不住五百磅炸弹；
第一轮投弹：
六架b-17投下了枚炸弹，覆盖了温藻浜车站及周边区域。
车站本身，本来就已经被日军的重炮和之前的战斗炸得千疮百孔了；
现在又挨了一轮地毯式轰炸。
彻底没了。
不是——是。
车站的站房、站台、铁轨、信号设备，全部被炸弹掀翻、粉碎、埋入地下。
整个温藻浜车站的位置，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弹坑群，弹坑一个挨着一个、一个叠着一个——泥土和碎石堆成了小山。
日军在车站周围的阵地也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沙袋工事被炸飞——机枪被炸毁——人员被炸死或者被活埋。
两个大队的日军——在一轮轰炸中死伤过半。
b-17飞走之后——
地面的重炮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