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江阅兵场。
海风浩荡,军旗猎猎。
何总长伫立检阅高台,望着下方一万余多陆海空精锐,排列整齐、装甲洪流一望无际,眼底深处沉寂多年的权欲之火,越燃越烈。
自己大半辈子都处于二号副手位置,始终稳居权力核心的二把手,性格温和中庸,也不是没有惦记过那个位置,只是实力运气不够。
当今天亲眼所见四战区的实力,一股从未有过的念头,疯狂往上窜,再也压抑不住。
凭什么?
凭什么蒋某人能高居最高位、执掌一国军政、号令百万大军?
论资历、论学识、论根基、论底蕴,他何应钦样样不输。
蒋氏不过是借了江浙家族财力支撑、靠着早期黄埔校长名分;
靠着一众黄埔门生和姻亲关系,方才坐上那位置。
可如今放眼全国!
无论是委座嫡系中央军,还是各地拥兵自重的军阀,
试问有哪一支部队、哪一方军阀,能比得上如今的第四战区?
闽粤固若金汤、防线空前稳固、军工日夜喷涌、财力自给自足、大军更是百战不败。
林振华麾下部队,更是个个身经百战、武器装备在全国是一枝独秀的存在、军心铁板一块。
庞大的山河基业、雄厚的实力,远远压过当年起家的蒋氏根基百倍、千倍!
一念至此,何应钦胸腔滚烫,心绪异常狂热。
既然蒋氏能坐得那个最高位置,
女婿手握大军、坐拥闽粤,那位置自己为何不能也坐一坐?
海风烈烈,权欲滔天。
滚烫的心,略微静了一些,何应钦压下躁动,看向身侧年轻气盛的林振华。
他决定试探一下。
何应钦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感慨:
“振华,今天看了你的部队,兵强马壮、防线稳固,老百姓也都拥护你,整体实力天下无人能及。
可是现在战场形式不好,战局糜烂、高层的心也不稳、各方派系离心离德。
天下乱的时候,强大的人就能主宰天下。凭咱们现在的实力,未必非要给别人打工、甘居人下。”
话说的隐晦,野心很暴露,试图撬动林振华,谋划更高棋局。
面对何总长赤裸裸的权欲试探,林振华神色淡然、目光澄澈、滴水不漏。
义正词严,字字站在家国大义,堵死所有老丈人的念头:
“总长,如今国家动荡,山河碎碎、日军大肆侵华,外患未除,何谈内争?”
“如今最重要的是,是上下团结、军政统一、一致对外、共驱倭寇。”
私权之争、庙堂位次,皆是祸国乱根。
只要能驱除日寇、收复国土,谁坐哪个位,并不重要、谁主大局,于我来说不重要。
一番话,大公无私、格局贼大、立场端正。
婉拒了何应钦的夺权试探,又守住了自身忠义名声,
不拉帮结派、不明目张胆的反蒋、不越界,没有任何把柄存在。
何应钦听完一愣一愣的,好小子居然这么爱国,心底狂热稍稍降温。
还没等他再开口,林振华话锋一转,抛出一份重磅厚礼,顺势拿捏全盘局势。
“不过,总长劳苦功高、久在中央、维系大局。
这次南下奔波,我也是有心回馈国府、助力总长稳固地位。”
“我四战区,愿意无偿援助十个整编德械师的全套装备武器,尽数调拨军委会,武装精锐部队。”
话刚说完,何总长双眼放光,心头巨震。
十个德械师全套装备!
这是整个国府求之不得、数年攒不出来的超级军备家底!
不等何总长平复心绪,林振华再度轻笑开口,抛出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只是我部人才稀少,缺少骨干勇将,还缺一个精锐主力师的正职师长。
总长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识人无数,还望为我四战区,举荐一位堪当大任的精锐将才。”
这是送礼,更是递位子、给人情。
烈烈海风吹拂高台,燥热狂乱的野心,被这一席实在、厚重、通透的人情彻底吹凉、吹醒。
何总长瞬间从方才的夺权狂热中冷静下来。
他扪心自问:
自己真的坐上那个最高位置,能比蒋氏做得更好吗?
他擅长调和、擅长中庸、擅长维系派系平衡,
却无独断乾坤的魄力、无铁血治军的狠厉、无逆势补天的手腕。
真登临大位,未必能镇得住乱世、稳得住军心、扛得住国运。
刚才的滔天野心,瞬间烟消云散。
心思彻底回转通透。
自己何必铤而走险、图谋那至高无上、烫手无比的宝座?
如今已是最好局面:
林振华是自己的女婿,手握天下第一强军、坐拥闽粤半壁江山;
四战区大量老将旧部,皆是自己昔日麾下,人心向己;
如今凭空再得十个师的德械装备,无偿带回武汉!
就问武汉、重庆,还有谁还敢与自己叫板。
哪怕是委座最核心的心腹干将,军政大权集于一身,、依仗宠信、把持大权的委座二号陈诚,
日后见了自己,也必须对自己客气三分!
不争帝位,已是朝堂无两!
想通一些事情,何应钦心里彻底踏实了,眼底重新恢复老成沉稳,当即笑着说道:
“既然振华你要人,我刚好有两个自家子侄,绝对可靠、能打仗、忠诚——王慧生、何绍周。
二人都是科班出身、当个主力师长还是可以的。”
林振华闻言坦然一笑,气度从容:
“好,让二人过来试一试。”
“合适的话,两个都留下。”
林振华语气轻松,暗藏深意:
“一个也是用,多一个又何妨。
况且,都是自家大舅子、小舅子,自家人,最是放心。”
一句自家人,彻底敲定两家羁绊、军政同盟、姻亲格局。
何总长心中大喜,通体舒畅。
十个德械师装备、两位子侄入四战区掌握实权、女婿稳坐闽粤、自己稳坐中枢二号、压服陈诚、傲视朝堂。
短短半日,一局翻盘,满载而归。
他此刻早已无心逗留羊城、湛江,心中急迫难耐,
只想立刻返回武汉、奔赴重庆,
在所有军委会、派系将领面前好好显耀一番。
不靠国库拨款、不靠军委会争取、不靠外援,
他何敬之单凭一次南下谈判,便为国府带回十个整编德械师的全套精锐军备!
这份功绩、这份底蕴、这份人脉,足以震动整个国府高层!
老何当即起身,笑意满面:
“既然如此,事已定局,我即刻返汉。
我必会安顿好王慧生、何绍周,尽快赴羊城报到任职!”
海风轻扬,人心落定。
一场险些搅动天下权柄的野心暗流,
被林振华轻轻一句话、一份厚礼、一个位子,悄然化解、稳稳拿捏。
官场权争、姻亲羁绊、军政格局,
尽数纳入林振华掌控之中。
廖耀湘声音响起:
“报告长官,受阅部队准备完毕,请指示。”
“开始。”
“是!”
敬礼转身:“分列式开始!”
军乐伴随整齐的正步脚点。
整齐划一的正步声,让何总长再次清醒,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无冕之王,未必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