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七日深夜，行营办公室里的灯还亮着。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柳如烟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截获破译的电文，低声道：
“司令，听涛社那边截获的日军密电。”
“日军南下主力在澎湖马公港集结完毕，该舰队出发时间预计在这两天内。”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林振华缓缓放下电文，站起身来，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作战地图前。
华南登陆作战，日军的企图再明显不过了。
切断抗战外援物资通道，彻底封锁。
而马公港，就是他们跨海作战的跳板。
数个月来囤积的物资、兵员、船团，全都堆在那一个小小的港湾里。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大好机会。
日军在紧锣密鼓地筹划着他们的登陆部署，双方都在与时间赛跑。
谁能先出手，谁就掌握主动。
“接高志航。”
电话很快接通。
“志航，行动准备的怎样了？”
“报告钧座，准备完毕，随时可以执行。”
“好，明天临晨五点开始准备，七点开始攻击。”
“是，钧座。”
林振华思考后，下了决心叮嘱道：
“让飞行员把返航油料留足，多带护航战机，注意警戒，如果遇到拦截，不许恋战，打完就撤，飞行员比战果金贵。”
“明白。”
十月八日，天还没亮，绝佳的空袭日期。
厦漳泉、潮汕等地的各个机场上，引擎的轰鸣声，唤醒了沉睡的沿海大地。
空袭编队的规模空前豪华：
两个轰炸机团：六个轰炸大队，总计七十二架轰炸机。
主力是b17轰炸机，还有少量b25轰炸机组队配合。
三个护航大队，共计三十六架p47战斗机参加护航。
大批战机依次滑跑、升空、编组，从闽粤东部沿海直插澎湖列岛。
地勤人员仰着头，目送一队又一队机影升空，直到最后一丝引擎声消失在天际。
庞大的机群保持高空静默飞行，航向直指——澎湖马公军港。
此时的澎湖马公岛，日军集结大军，毫无危机意识。
在日军大本营的判断中，华夏空军战力孱弱、机型老旧，根本不值一提。
稍微有点实力的，只有林振华麾下的那支空军，可如今正被牵制在武汉会战一线，脱不开身。
在他们看来，华夏空军顶多敢在近海骚扰一下，压根没想到会精准打击前沿军港了。
这份傲慢，直接体现在了马公岛的防空部署上，本就拉胯至极的防空火力，此时格外敷衍。
岸防高炮多为老旧的大口径野战高射炮，射速慢、瞄准差，这种炮也就勉强能对付一下低空低速的老式战机，对高空精准轰炸完全束手无策。
早上七点，机群抵近澎湖附近空域。
直至轰炸机群飞临、完成高空占位，日军地面了望哨才用肉眼发现高空中密密麻麻的机影。
凄厉刺耳的防空警报这才仓促、迟钝地响彻马公全岛。
晚了。
彻底晚了。
七十二架b17、b25轰炸机早已攀升至七千五百米的绝对安全高空层，稳稳平飞、对准港区，从容展开。
日军地面高炮仓促开火，炮弹在远低于轰炸机的高度上炸出一朵朵徒劳的黑烟，就算火力全开，连轰炸机的边都够不着。
轰炸机编队按照战前标定的坐标，分批次、分区块、分泊位，对马公港的船团、滩头登陆艇群、岸基油库、弹药堆场、后勤仓库、港口起重设施，展开了精准的凌空洗地式轰炸。
重磅航弹连续脱舱，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坠落港区。
火光一瞬冲天而起！
日军那些密密麻麻挤泊在港内的登陆艇、机械化登陆驳船、运输补给船，像被点着的火柴盒一样连片殉爆。
燃油库连环炸裂，黑烟火柱冲上数百米夜空；弹药堆场轰然崩毁，连片的爆炸声震颤整座澎湖岛。
日军数个月辛苦囤积的登陆物资、跨海作战后勤、滩头攻坚器械，在短短十余分钟内被炸得七零八落、满目疮痍。
港口泊位火光滔天、浓烟蔽海，日军苦心经营的华南登陆前沿跳板，瞬间半残。
地面防空彻底失效，日军只能寄希望于岛上守备的航空力量。
马公岛野战机场紧急解锁跑道，驻守的日军航空兵仓促升空迎敌。
一架架九六式舰战、九七式舰攻紧急滑跑、强行拉起。
但这些二战早期的日系战机，机身轻巧、速度一般、装甲薄弱、火力贫弱，唯一的优势只有低空低速缠斗时略微灵活那么一点。
而它们今天对上的，是p47。
代差碾压。
从起飞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注定，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护航战机早已分散警戒、居高临下锁死了整个机场空域。
日军战机刚刚离地，还处于低速爬升阶段，机身姿态不稳，毫无机动规避能力。
p47的引擎爆发力极强，俯冲速度恐怖。
八挺12.7毫米机载重机枪同时开火，弹道密集如瀑，穿甲威力凶悍绝伦。
往往只需一轮短促点射！
刚刚升空的九六式瞬间被撕碎机身油箱、打断机翼主梁、打爆座舱蒙皮。
薄铁皮般的日系战机根本扛不住p47的重机枪火力，凌空直接炸成一团炽热火球，残骸碎裂纷飞，连带着飞行员一同消融在火海之中。
一架、两架、三架……
但凡尝试起飞的日机，无一例外，全部在爬升阶段被凌空打爆、当场解体。
马公日军守备航空队，尚未完成一次有效的升空接战，便近乎全军覆灭。
港区轰炸顺利推进，战果不断扩大，战局看似已完全掌控。
就在此时，外围警戒战机的无线电里传来急促的呼报：
“报告长官！发现日军战机！”
一个中队、四架战机立刻迎向日军机群，死死拦住去路，绝不能让他们冲进轰炸机编队。
日军的偷袭机群骤然现身！
数量庞大、编队密集，黑压压一片，从轰炸编队的侧翼斜刺里杀出来，意图直队轰炸机群！
坐镇护航指挥的高志航当机立断，通过机载无线电：
“全体轰炸机！立刻拉升进入高空！
脱离缠斗空域，规避敌袭！
保持编队，不要分散！”
命令下达的瞬间，轰炸机齐刷刷推杆攀升，迅速脱离中低空危险区域，重新占据绝对高空安全层。
随后，高志航厉声喝令：
“所有p47护航编队，全线转向！
西南空域接敌！
死守轰炸机编队侧翼，掩护轰炸机撤退！”
p47瞬间变阵，从警戒散形切换为拦截冲锋阵型，迎着密密麻麻的日军偷袭机群，正面对冲而上。
高空之上，两大机群厮杀，一场真正的代差碾压式空战，就此打响。
可是高志航越打，心底越是凝重。
迎面扑来的日军偷袭机群，规模极其庞大，远超马公守备航空队的配置，绝非岛上本土的战机存量。
这些战机，是从哪里来的？
是外海的航母舰载机？
还是从别的基地紧急调来的援兵？
如果是航母……那它们此刻埋伏在哪个方位？
返航航线上会不会还有第二波埋伏？
他一边指挥机群厮杀拦截、分割歼敌，一边极速复盘着所有的疑点。
轰炸机的轰鸣还在头顶，日机的火球还在坠落，这场空战的胜负已无悬念，但高志航知道，真正的问题，或许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