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华已然站在山寨空地的中央,他身披军大衣,目光快速扫过全场,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角落里那两道惊魂未定的身影。
只见南希脸色苍白,身子还在微微颤抖,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惧,显得楚楚可怜。
虽然自己也害怕,依旧强撑着镇定,用自己那柔弱的身躯护在身旁的林令芷身前。
而林令芷呢,早就哭得双眼红肿,像个泪人儿似的,浑身无力,狼狈不堪,头发散乱,哪还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林振华见状,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才算是落地了一半。
他脚步飞快地上前,全然无视了一旁泪流满面、满心悔恨的亲堂妹,径直走到南希面前。
他伸手轻轻将这个受惊过度的女孩揽入怀中,掌心温柔地安抚着她颤抖的脊背,嘴里低声细语地宽慰着,一点点抚平她心中的恐惧与委屈。
此刻的他,眼里、心里,只有这个受惊受难的南希,其他的什么都顾不上了。
一旁的林令芷看着哥哥全然无视自己的模样,只顾着哄别人,心里那股子委屈劲儿更是一下子上来了,哭得愈发崩溃。
她满心都是愧疚和后悔,觉得自己丢尽了林家的脸,可看着大哥那冷淡的样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在那儿抽抽搭搭。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细碎急促的脚步声。
柳如烟与林令仪终于赶至近前。
林振华这才稍微松开南希,转头看向这两个风尘仆仆的女人。
随即他抬手,示意那两个惊魂未定的女孩走到跟前。
这闹剧结束了,但过错已经造成了,总得有人来管教约束。
这种事儿,他这个做哥哥的,还是做男人的,确实不好亲自动手去收拾林令芷。
毕竟妹妹年幼糊涂、识人不清、才会肆意妄为。
这时候要是再严厉斥责,万一这孩子想不开再出点啥事,没法跟二叔交代。
身为林家大姐、一向稳重持家的林令仪,这时候责无旁贷,那是必须要出面管教自家妹妹的。
林振华的目光看向林令仪,那意思不言而喻:
交给你了,该打该骂,你看着办。
而南希这次也着实是让人操碎了心,心软轻信他人、贸然随人远行、身陷险境,这行为也太过轻率了。
作为一直带着她、照拂她的柳如烟,也该好好提点管教一番,让她长长记性。
林令仪与柳如烟对视一眼,两人皆是满脸无语又无奈。
这两个丫头,分明就是日子过得太过安稳顺遂了,平日里被林振华护得太好。
像是温室里的花朵,根本不知世道险恶、人心歹毒,才会这般糊涂莽撞,闹出这般惊天风波,险些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
二人当即上前,一左一右,对着这两个闯祸的女孩就开始了严肃训诫。
虽然没有打骂,但那一板一眼的数落,听着也是让人直冒冷汗。
她们细细数落着这两个丫头的轻率、天真与莽撞,告诉她们这世道不是书本里写的那么美好,人心隔肚皮,以后再也不能这么任性了。
方山这场荒唐的逼婚闹剧,至此彻底尘埃落定。
村里的俘虏尽数被收押,涉案人员无一漏网,该抓的抓,该审的审。
人平安寻回,虽然有惊无险,但也算是虚惊一场。
山林里的风波彻底平定,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平静。
这场发生在浙南腹地、牵扯甚广的风波,注定是无法就这么悄然落幕的。
它的余波,远比山里的回响要剧烈得多。
远在千里之外的渝都,军委会政治工作部。
关于这起风波的情报,以最快的速度层层上报,最后直接送到了大佬们的案头。
军委会政治部周副主任在接到那份完整密报后,神色瞬间大变。
他拿着那份文件的手都微微有些颤抖,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深知这件事的分量,不敢有半点拖延。
当即向北方报告,等候最高指示。
这事乍一看,似乎是林振华的私人恩怨,是一场山野间的荒诞闹剧。
可往深了挖,这事儿牵扯可大了去了。
地方兵权调动、民间武装清理、统战纪律问题,甚至还有豪门恩怨。
这种事儿一旦发酵起来,极易引发各方势力的揣测,更会给林振华的那些政敌提供攻讦的口实。
现在是什么时候?
是全民抗战、统一战线的关键时刻。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被无限放大。
事态太敏感,影响极大,容不得半点疏忽。
周副主任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思考了足足有五分钟,终于当机立断。
他立刻收拾行装,叫来秘书,紧急启程。他决定连夜赶赴浙南,亲自坐镇那里。
他得去处理后续的所有善后工作,调查真相,安抚各方,把控统战方向,更重要的是要引导舆论,把这事儿的影响降到最低。
一场山野里的荒唐闹剧虽然落幕了,但一场涉及高层博弈、权力平衡与风波善后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方山山寨的空地上,一片狼藉。
断木、碎石散落各处,火堆烧剩的黑灰还冒着丝丝热气,山林间飘荡着淡淡的硝烟味道,久久散不去。
一排排俘虏抱着脑袋蹲在地上,不敢抬头,身着伞兵装束的士兵端着枪,分散站在四周警戒,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防止有人趁机作乱。
黄苛工、李飞、老赵这几个核心头目,被单独从俘虏堆里揪了出来,绳索紧紧捆着胳膊,押到山寨一角临时搭起来的简易审讯棚。
棚子只是几根木头支起框架,盖着帆布,里面摆着几张木桌,油灯噼啪跳动,负责审讯的军官正埋头记录口供。
林振华就站在审讯棚外面,安静听着棚内传出来的供词。
随着一句句供述整理出来,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全部水落石出。
事情的源头,就是李飞。
这人一开始盯上林家,看中的就是林家丰厚的家底,还有存放的大批军械装备。
他摸透了林令芷年纪轻,一腔热血,满心都是救国救民的念头,便借着爱国的名头,花言巧语不断引诱。
先是哄骗林令芷拿出家里钱财,说是用来置办物资打鬼子;
等取得小姑娘信任之后,又怂恿她偷偷把家族库房里的武器偷出来,交给自己。
拿到钱和武器还不够,李飞搭上上盘踞在方山一带的黄苛工。
两人暗中定下歹毒计划:
绑架两个人质,一方面把这批军火全部吞掉,另一方面要强占南希和林令芷。
李飞打算拿这林令芷当筹码,以此要挟林振华,逼迫林振华给他许诺官职,划分地盘,好让他借着抗日的名头,拥兵自重。
老赵是队伍里的老政工,性子还算正直。
从一开始,他就看出这个计划疯狂又危险,好几次苦口婆心劝阻黄老大,让他不要铤而走险。
可黄老大和李飞已经被野心冲昏头脑,根本听不进去劝告。
老赵势单力薄,没法说服众人,又没能下定决心脱身离开,只能继续留在队伍里。
不过劫持人质、谋划逼婚这些主意,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