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荒郊,重兵尾随,兵锋直指专列……此情此景,跟当年xian事变的惊险场面,是何其相似啊!
那一瞬间,猜忌与惊惧,如同毒蛇一般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就认定了:
这是麾下将领心生异心,要效仿旧事,带兵兵变,意图围堵专列、逼宫叛乱!
冷汗瞬间就浸湿了他的脊背,内衣都贴在了身上。
车厢之内空气死寂,随行的人员人人心惊胆战,大气不敢出。
一场惊天变故,仿佛下一秒就要在这雨夜里上演。
可就在所有人紧绷着神经、如临大敌之际,事情迎来了反转。
后方追兵快速逼近,就在这当口,一辆吉普车冲破雨幕,直奔至专列之下。
一身戎装,身披雨夜寒霜,身姿挺拔如枪,神色坚毅肃穆。
第五军军长杜聿明!
赶紧下车,趁着火车减速慢行的当口,几步蹿上去,拉着栏杆,在车厢交界处身高声喊道:
“我是第五军军长杜聿明!我要面见校长!”
“我是第五军军长杜聿明!我要面见校长!”
…
而他的身后,一众第五军的官兵,齐刷刷立于铁路两侧,任凭风雨浇头,对着疾驰的专列郑重敬礼,高声请战。
那声音穿透潇潇风雨,清清楚楚地传进了车厢之中,声震四野。
原来,他压根儿就不是带兵逼宫,更不是哗变叛乱。
这雨夜急行军,千里狂追专列,只为了一件事,请缨出战,驰援桂南!
要知道,第五军那可是国军中数一数二的精锐机械化部队,战力强悍,装备精良,坦克大炮一应俱全。
杜聿明眼见桂省沦陷、南疆告急,南宁危在旦夕,西南战局岌岌可危,心中那是焦灼万分。
他不愿坐视国土沦陷、同胞受难,眼睁睁看着大好河山一点点落入敌手。
听闻校长亲临前线视察,他当机立断,即刻亲率部队,连夜冒雨追赶专列,就为了当面恳请统帅,准许第五军开赴桂南战场,奔赴前线阻击日寇,收复失地,死守南疆门户!
雨夜寒凉,冷雨浇透了每一件军装,可那一颗颗军人的心,却是滚烫滚烫的。
车厢之内,委座听完了这番请战之言,那颗一直高悬着的心脏,骤然落回了肚子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虚惊一场,虚惊一场啊!
一场险些酿成惊天误会的雨夜奔袭,最终化作了一腔慷慨激昂的报国赤诚。
窗外,风雨依旧,淅淅沥沥没有停歇的意思;
窗外,南疆烽火未熄,千千万万的百姓还在战火中挣扎。
1941年的华夏危局之中,内忧外患交织,各方势力沉浮博弈。
这个乱世坏到了骨子里,可即便是在这样的至暗时刻,仍然有将士披肝沥胆,不计生死,愿以身赴国难,踏着硝烟,逆着人潮,坚定前行。
这,或许就是这个民族,哪怕被打断了脊梁,也终究能一次次重新站起来的原因吧。
夜雨如注,豆大的雨点子噼里啪啦地砸下来,敲打着漆黑一片的粤桂边境山野。
那雨声密得跟炒豆子似的,浇在山林里、浇在公路上、浇在了一顶顶行军的钢盔上。
就在杜聿明冒雨追截专列、以身请战,让重庆那趟专列上的一场虚惊尘埃落定的时候,第四战区的作战命令,其实早就先一步落地生效了。
3月22日,闽粤的数万钢铁雄军,那时候就已经全速开动,车轮滚滚,杀气腾腾。
第四战区的指挥官林振华,此刻正站在作战地图前,审度全局。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深知这桂南战局,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口,半点都马虎不得。
日军第五师团这一路北上,那是势如破竹,接连占据了镇南关、凭祥、宁明、崇左一线,兵锋死死咬住南宁不放。
林振华的眼睛死死盯着地图上那个叫昆仑关的点位,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一旦让日军彻底掌控了南宁,那昆仑关天险就会彻底沦为日军的屏障。
人家居高临下,占尽了地利,到时候再想收复桂南,那就是难如登天了!
战机这东西,稍纵即逝,绝不能坐等重庆中枢那边层层调度、慢吞吞地调兵。
等他们的命令一级一级传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林振华当机立断,一巴掌拍在地图上,即刻下达了驰援死令,启动了双线作战、南北夹击的反攻部署。
青年军率先从湛江训练基地出发。
徐景唐、邱清泉指挥青年军主力,辖廖耀湘、吴谦、杨伯涛三个整编师,自湛江开拔。
这一路的目标非常明确,直指桂南的咽喉要道,昆仑关!
大军整装完毕即刻西进,全线压向南宁外围战场,准备正面阻击日军,死守这条反攻南宁的必经之路。
与此同时,另一路海路奇兵也同步启程了。
第100军的李欢、石杰二人领命,统率荣誉1师、200师、201师这三支精锐劲旅,连夜集结于黄埔港登船。
码头上灯火通明,数万部队踏着跳板,一个个登上了运输舰。
船队乘风破浪,走南海水路直奔钦州、防城港海域。
这一路的任务就更刁钻了,计划从日军的背后登陆,悄然穿插迂回,精准切断日军第五师团的给线和退路。
好家伙,这一手要是成了,那日军第五师团就成了瓮中之鳖,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连口粮都运不进来,饿也得饿个半死。
这两路大军,一陆一海、一正一奇,分工明确、配合紧密。
唯一的战略目标高度统一。
正面大军强攻牵制,海路奇兵抄底断后,里应外合反攻南宁,合围全歼那支号称“钢军”的日军第五师团,彻底粉碎日军北上蚕食西南大后方的狼子野心!
前线将士们昼夜奔袭、浴血驰援,拼了命地往桂南赶。
可后方渝都高层的博弈,却依旧拖沓纠结,磨磨唧唧。
委座这边,解除了兵变疑虑、稳住心神之后,便把心思全投入到了桂省援军的调度谋划之中。
要说这个人,目光是有的,看得也挺长远,可坏就坏在私心太重。
他反复权衡着各派兵力的部署利弊,心里头始终惦记着一件事:
忌惮桂系势力坐大。
彼时,李、已经接连数次致电渝都。
电报里言辞恳切、字字泣血,反复恳请委座调回正在豫南前线作战的桂系精锐,让他们回援桂省老家。
人家说的也在理啊:
本土兵将熟悉地形、知晓民情,依托桂南的山山水水固守反击,那是最合适不过的。
可委座拿着这几封电报,再三思考,想了几天之后,终究是咬着牙,连连回绝了。
他心里头的小九九,打得那是噼啪响:
桂系精锐一旦归乡驻守桂省,那就如鱼得水、龙归大海了,战后桂系势力必将彻底扎根西南,成为尾大不掉之势,到时候还怎么制衡?
在他那本账上,比起收复桂省失地,他更怕的是地方派系兵力壮大、脱离他的掌控。
没办法,在私心和国家的天平上,他又一次把砝码压在了私心那头。
实际上,好不容易把你们桂系两只老虎调开了,怎么能再让你们都回到广西呢?
好让你们合起伙来再整我?
现在不正是我的中央军势力进入广西的最佳时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