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关外的雨雾总算是渐渐收了，可山间那股子湿冷的硝烟气息，还死死地压在林地之间，挥之不去，呛得人嗓子眼儿发苦。
杨伯涛的师前线指挥所，刚刚搭建完毕。
一顶简易的帆布帐篷，扎在山脚下的一处背坡上。
帐篷里头灯火通明，一张巨大的桂南地形图平铺在正中央的木桌上，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满了红蓝铅笔的痕迹，昆仑关的隘口、…、。
军情如火，火烧眉毛的事儿，容不得半分拖沓。
杨伯涛愣是没让自己和部队有片刻的休整，抹了把脸，立刻传令下去：
集结所有已经抵达前线的团级主官、师直属营营长，还有师部的作战参谋，全都给我到前指来，召开紧急战前作战会议！
不大的工夫，一群满身泥泞的军官就挤进了帐篷。
24日晚，杨伯涛麾下第一梯队的主攻部队，已经全员抵达战场。
人员齐整，一个都不少；
装备全部就位，油料、弹药、补给尽数装填完毕。
可以说，随时具备开打的条件，就等一声令下了。
帐外的阵地之上，那才叫一个壮观。
各型重火力装备层层列阵，密密麻麻地排布在山林间的开阔地带，清一色的美械重装阵容，这火力配置，放眼当时的整个华夏战场，那都是空前强悍的存在。
临时配属参战的m1型75毫米驮载榴弹炮营，整整齐齐地列着炮，一根根炮管子扬起，炮口齐刷刷地对准昆仑关的正面高地；
阵地纵深的位置上，十几门m1938型120毫米重型迫击炮构筑好了临时炮位，黑洞洞的炮口，直指日军的前沿工事；
还有师属的王牌火力，m7自行榴弹炮营，正隐蔽蛰伏在侧翼的林地里，车身用树枝伪装得严严实实，跟没睡醒的猛虎似的趴着，随时可以窜出来机动输出火力。
而最让全军上下振奋的，还得是压轴抵达的那个宝贝疙瘩，bm-13喀秋莎火箭炮营！
那玩意儿可是稀罕物，一排排多管发射架斜指苍穹，直指昆仑关主峰。
往那儿一摆，什么话都不用说，那份儿威慑力就扑面而来。
帐内的会议，短暂而急促。
各级军官快速确认各自的作战任务、进攻路线、火力协同，还有万一打不顺的撤退预案，一件件过，一条条落实，没有半句废话。
会议间隙，杨伯涛独自走出帐篷，站在坡上，目光扫过阵地前沿那一排排75毫米驮载榴弹炮。
看着看着，他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心底生出几分莫名的不习惯。
说起来，这也怪不得他。
自打淞沪会战之后，他便跟着林振华，什么硬仗、恶仗没打过？
这么多年浴血拼杀下来，部队的火力那是层层升级，水涨船高。
到如今，但凡是大仗开打，开场打底的最低配置，都得是105毫米口径的榴弹炮！
重火力洗地，早就成了这支部队雷打不动的作战常态。
如今骤然换了口径，看着眼前这些轻量化的75毫米小家伙，他总觉得火力略显单薄，跟以前那种开战雷霆碾压、地动山摇的气势比起来，差点意思。
哪怕身边还蹲着120重迫、105自行榴弹炮和喀秋莎这样的狠角色压阵，也依然改不过来这多年养成的习惯。
“都是好炮啊……”
杨伯涛抱着胳膊，低声自语：
“就是打惯了大口径，突然用小炮开场，总觉得差点力道。”
不过这念头也就是一闪而过。
战事当前，容不得半点杂念。
他甩了甩头，把这些想法都抛到脑后，回身大步入帐。
当着所有军官的面，杨伯涛沉声下达了首战命令：
“命令！
3001团团长尹钟岳。”
“到”
衣领上两杠三颗星的军官站起来。
“从3001团调一个机步营，作为突击力量，担负本次试探进攻的全部任务。”
杨：“有没有信心？”
“有。”
杨：“执行命令”
“是”
而为了一方面压低日军的火力、一方面最大限度减少步兵的伤亡，这次突击配备的装甲力量那叫一个充足：
m5A1轻型坦克、m5装甲运兵车负责正面推进，负责碾压障碍物、顶着火力掩护步兵冲锋；
机动速度更快的m8装甲侦察车则四散铺开，前出侦察敌情、清扫暗堡、警戒侧翼；
后头还压着数辆m41坦克，专门定点拔除日军前沿那些坚固工事，提供直射火力支援。
同时，杨伯涛还定下了一条核心的火力战术，远程重火力，全部给我留后手！
喀秋莎火箭炮营、m7自行榴弹炮营，全员隐蔽待命，没有命令，严禁提前开火暴露位置！
这两张王牌的唯一作战目标，就是战术反制。
一旦昆仑关上的日军炮兵阵地露头反击、敢展开炮火覆盖，那就立刻锁定坐标，给我雷霆反击，彻底瘫痪、摧毁日军全部炮群，把敌方那点火力优势给我死死摁住！
之所以这么部署，杨伯涛是有考量的：
本次千里急行军，摩托化、机械化部队全力突进，m8侦察车、m5系列装甲车的数量最多，机动灵活性高，最适配这种山地试探作战。
能够快速突进、快速撤离，完美契合“摸清敌情、绝不恋战”的战术要求。
所有部署安排妥当，各部队领了命令，即刻奔赴指定阵地，完成了进攻前的一切准备。
随着杨伯涛一声“开火准备”的口令落下，昆仑关外，先行火力打击正式开始了。
按照预定方案，先由120毫米重型迫击炮营、m1型75毫米榴弹炮营率先开火。
对昆仑关前沿的战壕、明暗碉堡、山腰防御阵地，实施覆盖式的火力洗地。
先把日军的表层防御火力给我压住，为步兵的试探冲锋扫清障碍。
计划是这么计划的，可真到了打起来的时候，事情就有点儿失控了。
或许是多年硬仗养成的肌肉记忆太根深蒂固，或许是全军上下一路急行军过来，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子战意没处撒。
炮兵部队一经开火，那可就彻底进入了强攻状态！
火力输出连绵不绝，密度直接拉满，一发接一发，压根儿就没打算留手。
“咚，轰！嘭——轰！”
一发发炮弹呼啸着升空，划破山间的晨雾，密集地砸落在日军的阵地上。
爆炸的轰鸣此起彼伏，火光冲天，土石飞溅，一棵棵碗口粗的大树被拦腰炸断。
整座昆仑关的前沿阵地，瞬间就被火海和硝烟给笼罩了。
原本计划半小时的短暂火力压制，硬生生被这帮打红眼的炮兵们，凭着惯性持续输出，一波接着一波，打完一轮再来一轮，从未间断。
这一打，炮火整整持续了一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