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墙耸立,红砖冰冷。
两米多高的院墙遮去半边巷道的天光,墙头碎玻璃寒光森森,将林家三口所有的嚣张气焰,硬生生拦在了院外。
林老太看着眼前密不透风、无处可破的高墙,气得浑身青筋暴起,苍老的面孔扭曲成一团。
她活了大半辈子,在乡下撒泼、在大院倚老卖老,从来只有她堵别人家门闹事、闯别人院子占便宜的份,今日居然被一个六岁娃娃砌的高墙死死挡住,连院门半步都挨不着。
憋屈、愤怒、羞恼,层层叠叠堵在胸口,几乎让她喘不上气。
“反了!真是反天了!!”
林老太拐杖疯狂砸在红砖墙上,“砰砰”的撞击声不断响起,坚硬的墙体纹丝不动,只震得她手腕发麻。
“一个小崽子,敢砌高墙防亲眷!插碎玻璃害长辈!你安的什么黑心肠子!苏清鸢!你给我滚出来!!”
她扯开沙哑的嗓子疯喊,尖利的嗓音刺破大院的宁静,刺耳至极。
林建军和林娟也跟着炸了毛。
林建军上前几步,抬脚狠狠踹向加固木门。
“咚——!”
沉闷厚重的巨响震得耳膜发颤,厚重的门板铁板加持、木栓锁死,稳如泰山,连一丝晃动、一丝异响都没有。
反倒是林建军力道反噬,脚掌剧痛,疼得他猛地踮脚,脸色一阵发白。
“这门怎么这么硬!”他又急又怒,满脸戾气,转头就想找墙边落脚处翻墙,可抬头望见足足两米多的高耸红砖墙,瞬间僵在原地。
根本够不到顶,无处借力、无处攀爬!
林娟气得眼眶发红,指着院墙尖叫:“你们母女俩太绝情了!我们是你至亲!你砌这种囚笼一样的院墙防我们?良心被狗吃了?今天必须拆了这破墙!”
院外围观的邻里众人,此刻也彻底安静下来。
方才还不停拱火的张婶、刘嫂,看着这堵密不透风、寒光凛凛的高墙,看着墙头密密麻麻的碎玻璃,再也不敢随口煽风点火。
她们终于反应过来。
苏清鸢母女,这是彻底撕破脸,不再给任何人留余地。
从前的退让、隐忍、息事宁人,尽数作废。
这七天静默,不是母女俩心虚害怕、坐以待毙,是悄无声息筑墙设防,磨刀静待恶人归来。
院内,槐树下。
苏念安抬着小小的脑袋,隔着冰冷的红砖高墙,静静看着外面撒泼怒骂的三人。
孩童的眼眸澄澈,却无半分温度,盛满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与漠然。
等外面的怒骂声稍稍停歇,她清亮却坚定的声音,缓缓透过门缝、越过高墙,清晰地落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字字分明:
“何为至亲?”
“至亲是互帮互助、礼尚往来,不是上门打砸、抢物欺人。”
“七天前,你们一家三口踹我家门、砸我家灶、毁我家物件、堵着我母亲辱骂殴打,欲霸占我家院子、抢我母亲辛苦攒下的物资。”
“公社派出所人证物证俱在,你们寻衅滋事、私闯民宅,依法拘留,是你们罪有应得,不是我母亲绝情。”
一番话,条理清晰,句句属实,直接戳破林家所有颠倒黑白的谎言。
林老太被一个六岁孩子当众揭穿丑事,脸上挂不住,气急败坏嘶吼:“大人的事,轮得到你个小屁孩插嘴!我们是你长辈!长辈上门,便是天经地义!”
“长辈作恶,便不算长辈。”
苏念安语气平淡,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国有国法,院有规矩。七零年代太平世道,没有长辈横行霸道、肆意作恶的规矩。”
“我院墙两米之高,红砖实砌,护我家宅安宁。墙头嵌玻璃,只为防人擅闯、防恶人偷袭。大门加固,只为守住我母女唯一的安身之所。”
“我家一不堵路、二不挡人、三不害邻里。院墙砌在我自家宅基地内,合规合理,干干净净。”
“从未主动招惹任何人,是你们一而再、再而三上门欺凌。”
她目光扫过暴怒的林家三口,又淡淡扫过围观的一众邻里。
“诸位叔婶长辈都在,大家心里自有一杆秤。”
“若今日作恶闹事的是旁人,你们是否也会说对方绝情?是否也会纵容恶人上门欺压孤儿寡母?”
一句反问,瞬间问得全场哑口无言。
围观众人脸色纷纷变幻,无人敢接话。
是啊。
从头到尾,都是林家上门挑事、打砸抢闹。
苏清鸢母女,从头到尾都是受害者。
只是众人习惯性抱团、偏爱嚼舌,凭着几句流言,就肆意偏颇、落井下石。
此刻被一个孩童当众点破私心,所有人都脸上发烫,羞愧难当。
方才喧嚣拱火的氛围,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林娟见围观人心态松动,急忙咬牙卖惨,红着眼眶哭诉:“我们就算有错,也不至于这么狠心!被关七天丢尽脸面,回来还要被自家亲戚高墙提防!这要是传出去,我们一家人在公社怎么抬头做人!”
“抬头做人?”
苏念安轻轻嗤笑一声,稚气的笑声里满是冷意。
“你们上门作恶、恃强凌弱、败坏家风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脸面?”
“打弱者、欺孤母、抢私产,无德无品、无法无天,这般行径,本就不配谈脸面。”
“我家高墙立在这里,从今往后,就是规矩。”
“谁若再敢不经允许,擅闯我院落、骚扰我母亲、上门寻衅滋事,墙顶玻璃伤人,纯属自找。一切后果,自行承担,公社、派出所来了,也是这个理!”
字字落地,铿锵有力。
一个六岁孩童,条理通透、气场凛然,不卑不亢硬刚三个撒泼成年人。
围观的邻里彻底死寂,无人再敢替林家说一句公道话。
张婶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敢说,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刘嫂也敛了脸上的看热闹之色,眼底只剩忌惮。
她们终于真切意识到。
这苏家的小丫头,根本不是寻常懵懂孩童。
心思缜密、谋算深远、胆识过人,提前七日布防,今日当众立规,彻底断了所有人上门搅事的心思。
林家彻底被堵在墙外,进不来、闹不动、说不过。
林老太看着油盐不进、句句占理的小丫头,看着纹丝不动的高墙铁门,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院内,半天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她想撒泼,没理由。
想硬闯,闯不进。
想卖惨,没人看。
全程被一个孩子碾压得无话可说,颜面彻底丢尽。
林建军又怒又憋屈,狠狠踢了一脚墙根的石子,满脸不甘:“娘!难不成就这么算了?!”
“不算了还能如何?!”林老太胸口剧烈起伏,满眼怨毒,死死盯着紧闭的院门,“这对母女心肠歹毒,心思太深!今日我们进不去,来日有的是办法收拾她们!”
她们闹不动院墙,却依旧不死心。
硬闯不行,便换阴私手段。
造谣、抹黑、告状、挑唆厂里领导,有的是龌龊法子,慢慢折腾这对母女。
苏念安站在院内,透过门缝,将林老太眼底深藏的阴毒与不甘尽收眼底。
她小脸上没有丝毫松懈,眼底冷意更甚。
她清楚。
今日只是第一场对峙。
林家蛮横无耻、心胸狭隘,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院外邻里人心复杂、趋炎附势,依旧暗藏祸心。
高墙能挡明闯,难防暗箭。
但她不惧。
院墙已固,家门已守。
明枪暗箭,她一一接下。
阴私算计,她一一拆解。
阳光缓缓升高,洒在两米红砖高墙上,碎玻璃折射出凛凛寒光。
这座拔地而起的高墙,不仅护住了一方小院。
更护住了她和母亲往后所有的安稳与尊严。
豺狼在外虎视眈眈,风波未歇,暗潮再起。
而院内小小身影,已然披坚执锐,静静等候下一场风雨来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