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黑,纺织厂家属院直接炸开锅。
下午军部刚传下来的消息,大张旗鼓核查李磊那点所谓的“境外疑点”,院里闲得没事的大爷大妈、唠嗑的嫂子媳妇,全员吃瓜,传得满城风雨。
本来就是个糊弄人的烟雾弹,秦凌天和苏念安打定主意演戏,故意把动静闹大,就是为了钓暗处那只真特务露头。
可谁也没料到,真正不要脸的,根本不是被当靶子的李磊,是藏在人群里、脸皮比城墙拐弯还厚的潜伏内鬼。
沈诚压根没把这点核查放在眼里。
他干特务潜伏这么多年,最拿得出手的本事就两样——心黑,脸厚。
正经人要脸、要体面、要名声,他啥都不要。
只要能活、能藏、能混过去,当众打滚撒泼、骂街耍无赖、颠倒黑白、倒打一耙,他样样精通。
傍晚六点半,家属院过道乌泱泱站了一堆人。
几个军务科的兵穿着正装,态度规矩客气,按着流程找李磊问话、做笔录。
本来就是走个过场,演戏给外人看。
李磊自己心里也冤得慌,一头雾水,被拦下来问话还老老实实解释,脸都白了,急得满头是汗。
结果沈诚揣着兜,慢悠悠挤在人群里看热闹。
看了两分钟,他心里门儿清——
军方这是故意放水、顺着他的烟雾弹往下查,摆明了在钓鱼。
那他就接着演,演得更真、更无辜、更委屈,直接把不要脸发挥到极致。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
“听说李磊半夜总往外跑,还藏境外糖纸,怕不是真有问题吧?”
“我的妈呀,这要是内鬼,咱院可太吓人了!”
细碎的议论声飘过来,换个心里有鬼的,早心虚低头躲了。
但沈诚不一样。
特务的心理素质,是挨过上百次怀疑、上千次盘问练出来的,脸皮早就磨得刀枪不入。
他非但不躲,反倒往前一步,直接扯着嗓子开喊,东北大嗓门穿透整院子:
“你们这帮人瞎咧咧啥呢!张嘴就冤枉人?”
一嗓子骂出来,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懵了。
谁也没想到,平时温温柔柔、老实本分的沈干事,能当众爆粗口、直接开骂!
沈诚压根不收着,眼神横得吓人,脖子梗着,满脸蛮不讲理的赖皮样,继续吼:
“**一个个闲得蛋疼是吧?**就凭一张破糖纸,就敢随便扣间谍帽子?”
“老子今天把话放这!你们谁看见他通敌了?谁抓着现行的?没证据瞎逼逼,纯属放屁!”
当兵的都愣了,赶紧出声维持秩序:“同志,请你注意言辞,配合核查工作。”
“配合?我配合你姥姥个腿!”
沈诚直接耍无赖,肩膀一晃,横着身子堵在过道正中间,谁都不让过,典型的滚刀肉架势。
他指着问话的小兵鼻子,唾沫星子横飞,脏话不带重样的:
“草!你们军部现在是没事干闲疯了是吧?”
“真间谍你们抓不着,藏得深的你们查不出来!就逮着一个老实上班的小伙子往死里捏?”
“欺负软的怕硬的是吧?真他妈丢人现眼!”
这一通骂,毫无底线,撒泼打滚的架势直接拉满。
正常体制内干事,哪怕受委屈,也得顾着身份、守着规矩、要脸面。
唯独潜伏特务,彻底抛弃体面。
他心里清楚,越规矩越像伪装,越撒泼越像无辜老百姓。
老百姓受了冤屈,就是会骂人、会耍横、会不服气!
他现在演的,就是最蛮横、最不讲理、最护着同事的普通大爷爷们。
围观的大爷大妈瞬间被带偏节奏。
偏偏这时候,院里有名的泼妇张婶,拎着洗菜盆子从屋里冲出来,听见有人冤枉院里小伙子,当场炸毛,直接接茬开骂!
张婶叉着腰,往地上狠狠啐一口,嗓门比沈诚还冲:
“哪个挨千刀的瞎编排!老娘看你们是眼皮子浅、心烂透了!”
“小李那孩子我天天见!老实巴工上班,不偷不抢,不惹事不生非!凭啥被你们脏水乱泼!”
“一张破纸片片就定罪?**妈的,搁谁谁受得了?**欺负咱普通人没人撑腰是吧?”
这下好了。
男特务带头出口骂街撒泼,大院泼妇顺势助阵。
一男一女,双重输出,脏话满天飞,整个家属院彻底乱套。
沈诚见有人帮腔,越发来劲,直接蹬鼻子上脸,越闹越凶。
他故意满脸义愤填膺,一副被官方刁难、替旁人打抱不平的愤怒样子,继续狂吼:
“查案子查魔怔了是吧!”
“真特务躲在暗处吃香的喝辣的,你们屁都不敢放一个!”
“就逮着自己人使劲折腾!纯属窝里横,一帮窝囊废!”
“今天我就把话撂死!谁冤枉好人,谁全家心里不安生!他妈的!”
句句粗口,句句耍赖,句句颠倒黑白。
他半点心虚没有,眼神坦荡、怒气逼真、架势十足。
这就是特务的硬功夫——
撒谎不眨眼,栽赃不手软,受疑不心虚,骂街不重样,脸皮厚到子弹打不透。
真正的内鬼,从来不是畏畏缩缩、躲躲藏藏的怂样。
是当众光明正大闹事、骂人、挑动民怨,借着普通人的情绪浑水摸鱼。
军务兵被他骂得满脸尴尬,进退两难。
继续查,被群众围着骂欺压百姓、乱扣罪名。
不查,流程摆在这里,戏还得接着演。
远处小楼里。
落地窗后,秦凌天负手而立,脸色冷得彻骨。
苏念安站在一旁,眼底寒霜密布,看着楼下那个当众撒泼、满嘴脏口、毫无干部体面的男人,终于彻底看清了对方的底色。
“厚颜无耻,滚刀肉一个。”
苏念安轻声开口,字字冰冷。
“我终于懂了,他为什么藏这么久不露馅。”
寻常卧底,会拘谨、会克制、会怕惹注目、怕言行出格。
可他不一样。
他根本不要体面,不要人设,不要斯文。
他精准拿捏了“普通人受冤必发疯”的心态,用最无赖、最粗俗、最不讲理的方式,完美掩盖自己的特务本性。
越是正经人,越装不出这种毫无底线的赖皮相。
只有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靠欺骗、靠伪装、靠不要脸活命的职业特务,才能临场演出这种效果。
秦凌天冷声道:
“故意带头闹事,煽动家属情绪,抹黑核查组,替烟雾弹洗白。”
“借着撒泼卖疯,彻底摘干净自己,把所有人的视线死死锁死在李磊身上。”
楼下,沈诚还在接着闹。
他越骂越凶,甚至抬手拍着胸脯,一副大公无私、仗义执言的模样:
“草!老子今天就不服!有本事查真的去!没本事就别欺负自己人!”
“谁要是再乱传小李的闲话,老子直接跟他没完!
泼妇张婶跟着连连附和,骂得唾沫横飞,围观群众彻底被带节奏,纷纷开始帮腔抱怨军部小题大做。
舆论,瞬间被沈诚一手逆转。
他站在人群最前面,骂得最凶、闹得最疯、表现得最正直热血。
可只有楼上的两人看得清清楚楚——
这一通满地撒泼、满嘴粗口、颠倒黑白的无赖操作,全是算计。
他闹得越大,越没人敢怀疑他。
他骂得越脏、越没形象、越像个普通蛮横老百姓。
最可怕的特务,从不是阴鸷沉默的恶人。
是能屈能伸、能文能野、要脸时比谁都斯文,耍赖时比谁都下贱的顶级豺狼。
苏念安眸光一沉:
“他放松警惕了。”
“他觉得,这一波闹事搅局,能彻底洗干净所有疑点,稳住潜伏位置。”
秦凌天眸底杀机暗涌:
“放松就好。”
“他既然敢当众耍无赖、搅乱视线,就必然敢下一步联动外部势力。”
闹剧还在楼下喧嚣。
粗口骂声、妇人吵声、群众抱怨声交织一片。
那个深藏数月的内鬼,披着一身蛮横无辜的皮囊,在漫天乱象里,笑得心安理得,藏得滴水不漏。
不要脸者,天下无敌。
最毒豺狼,最善装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