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苏念安那次模考成绩贴出来,整个重点班都安静了。
不是没人吵,是没人敢吵。
年级第一她拿了也就算了,问题是第二名跟她差了快四十分。数学近乎满分,物理压着满分线,语文作文被老师拿去当范文读,连英语听力都有人传她只错了一道题。
更气人的是,她考完跟没事人似的,放学背着书包就走,路边摊买个烤冷面都能站那儿挑三分钟醋。
“我真服了,苏念安这是把考试当打卡呢?”
“她是不是晚上偷偷开外挂啊?不然怎么每次都这么变态?”
“别扯外挂,人家那叫实力碾压。你见过哪个外挂能把年级主任都惊着?”
班里人越唠越离谱,最后把话头扯到了名校强基计划上。有人说她已经被内定,有人说清北招生组都在关注她,还有人说她要是再稳两次,明年直接不用参加高考都能走。
同桌用胳膊肘碰了碰她。
“念安,你真一点不紧张啊?这要是我,我早飘得连自己姓啥都忘了。”
苏念安低头整理错题本,笔尖在纸上划得轻描淡写。
“飘啥?考得好就该飘?那也太没见过世面了。”
“不是,你这也太稳了吧?”同桌一脸震惊,“咱班那帮人现在看你都跟看妖怪似的。刚才二班那个学委路过,眼睛都快贴你成绩单上了。”
苏念安终于抬了下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愿意看就让他看。反正他再看,分也长不到他卷子上。”
同桌噎了一下,半晌才憋出一句。
“你这话说得真扎心。”
苏念安没再接话,继续把错题按题型分类。
她不是装逼,也不是故意冷淡。
她只是太清楚了,高中这地方,表面看是拼成绩,实际上到处都是坑。你一旦露了锋芒,又没足够底气压住,后面有的是人想把你从神坛上拽下来。
老师会期待你次次第一。
同学会盯着你什么时候失误。
连亲戚朋友都会把你当成“别人家的孩子”,稍有退步,闲话立马跟上。
这种东西,苏念安懒得应付。
她要的不是一次两次风光,是把主动权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所以她在学校永远是那副样子:安静、低调、上课认真、错题本工整、回答问题从不抢风头。
连班主任都私下跟别的老师说,苏念安这孩子最难得的不是聪明,是性子稳。
可没人知道,这位性子稳的重点班学神,放学之后根本不是什么乖乖学生。
校门口。
傍晚的风卷着路边炸串香,学生三三两两往外走。
苏念安背着单肩包出来,没直接回家,而是绕到了旁边一条老巷子里。
巷子尽头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
不是老师,不是家长,是道上混了很多年的老江湖,叫陈磊。
他看见苏念安,立马点头。
“丫头,来了。”
苏念安拉开车门坐进去,语气依旧平静。
“磊哥,情况怎么样?”
陈磊递过来一份文件,脸色不太好看。
“周启山那小子最近疯了。他生意本来就被咱们压得够呛,手下那帮人也开始往外跑,再加上之前那批货出问题,他现在基本是拆东墙补西墙。”
苏念安翻着文件,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划过。
“他急了?”
“急了,急得都快跳墙了。”陈磊冷笑,“他最近到处托关系,想抱上新区那边刚上来的王主任。钱没少花,礼没少送,酒局连轴转,恨不得把家底都砸进去。”
旁边一个叫阿凯的年轻人补了句。
“更可笑的是,他还真觉得自己有戏。昨天跟手下放话,说只要搭上王主任,半年之内就能翻回来,到时候第一个收拾咱们。”
苏念安听到这儿,忽然笑了。
她一笑,车里气氛反倒冷了几分。
陈磊都忍不住皱了下眉。
“咋了?”
苏念安把文件合上,语气轻描淡写。
“他想抱大腿,那就让他抱。”
阿凯一愣。
“啥意思?咱就这么看着他往上爬?”
“不是看着他爬,是帮他爬。”
苏念安靠在椅背上,声音很稳,却透着一股子算计。
“人在绝境里不怕狠,怕的是有盼头。他现在要是一点希望都没有,说不定真狗急跳墙,到时候乱咬一气,反而麻烦。”
陈磊眯了眯眼。
“你是说,给他点假希望?”
“对。”苏念安点头,“让他觉得王主任那边松口了,愿意给他机会,愿意拉他一把。他就会自己玩命往上凑。”
阿凯听得有点懵。
“可咱怎么让他觉得有戏?王主任那边根本不可能理他啊。”
苏念安抬眼看他。
“所以才要中间人。”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
“你去找个跟周启山有过几面之缘的人,不用太熟,也不用太亲,就那种能说上两句话的中间人。让他故意放风,说王主任最近缺个听话的自己人。”
陈磊反应过来了。
“然后让周启山觉得,只要舍得花钱,就能把位置占上?”
“不是舍得花钱,是舍得下血本。”
苏念安纠正得很冷静。
“你让中间人再补一句,说王主任最烦那种嘴上会来事、实际舍不得出血的人。尤其像周启山这种底子不干净的,想靠过来,就得先表诚意。”
阿凯倒吸一口凉气。
“这招够损。”
苏念安淡淡道。
“不是损,是对症下药。周启山这种人,一辈子就信钱和关系。你跟他讲道理,他听不懂。你给他希望,他自己会往里跳。”
陈磊越听越明白。
“所以咱现在不是拦着他送礼,是推着他送礼。”
“对。”苏念安点头,“先让他觉得有机会,再让他觉得机会快没了,最后让他觉得只要再砸一笔钱,事情就能成。”
她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等他把钱砸得差不多了,家底掏空了,人情也用干净了——咱再把梯子撤了。”
阿凯眼睛一亮。
“到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抱的根本不是什么大腿,是空气。”
“嗯。”苏念安声音很冷,“钱花了,礼送了,关系没搭上,黑料还全留着。他不死谁死?”
陈磊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他混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狠人,也见过不少聪明人,但像苏念安这样的,真不多见。
她年纪不大,说话也不咋咋呼呼,可每一步都踩在别人最疼的地方。
周启山想翻盘,她就给周启山造一个翻盘的梦。
周启山想抱大腿,她就亲手给周启山递梯子。
等周启山爬得最高、最得意、最以为自己稳了的时候,她再轻轻一抽。
人直接摔下去。
连喊救命的机会都未必有。
陈磊忍不住问了一句。
“那学校那边呢?你最近模考太扎眼,我怕有人盯上你。”
苏念安听到学校两个字,神色缓和了一点。
“没事,学校那边我能压住。”
“你确定?”
“确定。”
她把文件放到一边,拉开车门准备下车。
“我在学校就是个普通重点班学生,成绩好点,性格冷点,不爱说话。谁愿意把一个高中生跟这些事联系到一起?”
陈磊一想也是。
苏念安这身份太天然了。
高中生,重点班,成绩顶尖,老师眼里的好学生,同学眼里的学神。
谁会怀疑她背后在布局搞人?
苏念安下车前,忽然又停了一下。
“磊哥。”
“咋?”
“周启山那边别动手太早。”
她声音很轻。
“让他多花点钱,多做点梦,多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赢了。”
陈磊看着她。
“然后呢?”
苏念安回头笑了一下。
“然后梦醒了,才更疼。”
她说完,关上了车门。
黑色轿车缓缓驶离巷子。
苏念安站在路灯下,拿出手机扫了辆共享单车。
晚风吹起她额前碎发,校服外套搭在肩上,看着就是个刚放学的高中生。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手里从来不是只有一支笔。
一边是高中成绩单,一边是周启山的埋骨坑。
校内她要稳。
校外她要狠。
周启山现在还在做东山再起的梦。
他以为自己遇到了贵人。
他以为钱能开路。
他以为只要舍得砸,就能死里逃生。
可他不知道。
那路不是给他开的。
是给他挖的。
苏念安骑上车,沿着路灯往家走。
手机震了一下。
是同桌发来的消息。
“你干啥呢?老师刚说明周还有联考,你复习得咋样了?”
苏念安回了两个字。
“还行。”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速度没减。
联考要考。
周启山也要死。
两件事不耽误。
重点班的人只看到她成绩断层第一。
陈磊他们只看到她布局狠辣。
但没人真正看得清她。
她不是单纯的学神。
也不是单纯的狠人。
她是那种——
你不惹她,她安安静静读书考试。
你要是惹她,她表面不动声色,背地里已经把你坑得连祖坟都找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