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川没有再细想他的身份，几步冲到陈若溪身边，蹲下来。
她腹部破了一个大洞，边缘焦黑，像被高温灼过。
暗红色的血从洞口涌出来，带着细碎的肉沫，顺着腰侧往下淌，在地面上汇成一小片血洼。
顾川急忙伸出手，想要调动意志力从掌心涌出，可金色的光亮了一下就直接熄灭了。
他又试了一次，可这一次连亮都没有亮。
意志本源干涸得像一口枯井，连一滴都挤不出来。他脸色一僵，手指悬在伤口上方，微微发抖。
“撑住。”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支援马上到。”
他低头看了看腕表，还有两分钟才到原本预计支援到达的时间。
可两分钟，来得及吗？
顾川触碰到陈若溪的手，才发现那手已经有些凉意，他顿时紧紧地双手握住，意图给她一些温暖。
“别睡，再撑一会儿，别睡！”顾川不断地重复着。
陈若溪抬起眼皮，有些恍惚地看着他，苍白的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别想跟我说些什么遗言，我不听，你要是爱说，之后自己再找个安静的地方录音！”顾川吼着，语气里几乎是在命令她。
可支援呢，怎么还没有到？
为什么就不能比预计时间提前一点，就非要掐着点才能到吗？
顾川心里越来越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可突然，他毫无征兆地抬起头，那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上方。
满是星辰的天空里，突然出现一道红色的轨迹，速度越来越快，就好像一颗陨石在急速坠落。
砰——！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面前，像从虚空中挤出来的，没有任何风声和气浪，就那么突兀地站在了碎石堆上。
他扫了一眼战场，没有说话。
直接抬手，数道光辉从指尖弹出，分别没入陈若溪、赵恒和周伟峰等人身旁，无声无息地融进他们的伤口。
陈若溪原本急促的呼吸忽然平缓下来，腹部的血止住了，洞口边缘甚至开始慢慢长出新的肉芽。
一旁趴在地上的赵恒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周伟峰的等人也是如此。
顾川见此才松了口气，他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随后看向眼前的超凡者。
他的身形很高大，披着一件深色的长袍，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部。
那根本就是一个椭圆形的光球，像一只悬在脖颈上的白炽灯泡，发出柔和的银白色光芒。
光球表面偶尔会荡起一圈圈波纹，像心电图一样来回起伏。
那人再次抬手，又一道光球弹向顾川。
可它进入到顾川的身体里，却有些格格不入，在体内左冲右突半天都寸进不得，就像撞上了一堵墙。
随后被弹了出来，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又回到那人手里。
“哎哟，”那灯泡脸上的波纹猛地跳了一下，频率变快，像在挑眉，
“你这意志力，还有点霸道嘛。”
说完，他再次抬手，又弹出一道，这次粗了一圈，像一颗保龄球，直直撞进顾川的身体里。
顾川感觉到意志力在反抗。
那些残留在体内，稀薄到几乎感应不到的金色光芒，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蛇，猛地弹起来，和那道银白色的光撞在一起。
“别反抗了。”顾川在心里呐喊。
“快吸，快吸……”
可也用不着他的呼喊，那白光相比之前更加强烈，金光只能任由它一点点地进入，却无能为力，最后眼睁睁看着它完全融入到意志本源里。
银白色的光涌进来，顿时向四周散开，顾川只感觉像干涸的河床终于等到了雨季，开始复苏。
意志力在恢复，身体也跟着修复。
灯泡脸上的波纹稳定下来，不再乱跳。
“嗯，这才对了嘛。”他的语气带着一点满意。
顾川看着他，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那一幕。从天空落下来，那应该是战斗机直接抵达这里，然后便直接一跃而下。
可他知道，战斗机飞行的高度可不低，至少都有几千米吧，从那上面跳下来？
“前辈，你……”顾川正想开口询问。
“我姓云。”那人便直接介绍。
“一般人都叫我云镇守，显化之上，天威境超凡。”
天威境？
顾川愣了一下。
还有这个等级？他以为显化就是尽头了，像秦无疆、左穆远那些人就已经是人类超凡者的巅峰，原来上面还有。
而且镇守是一种职位吗，会不会还有其他的镇守，也都是天威境超凡？
顾川一时之间想了很多。
云镇守灯泡脸上的波纹忽然荡开一圈，频率变缓，像是在笑。
“不用这么震惊，我看你也挺不赖的。”
他转过头，看向那道从山顶一直延伸到山腰的裂缝，又看了看那两截已经彻底失去光泽的母巢残骸。
“开始锻造了？”
顾川反应过来，云镇守是在问自己有没有开始锻造自己的意志造物。
“还没，不过也快了。”他回答道。
云镇守啧了一声，像是在感慨什么：“连锻造都没开始，可这一击，就算有些初入显化的都打不出来。”
“快！快！担架！”
一道急切的声音传来，随后便是一连串的脚步。
几十个穿深色制服的人冲上山顶，速度极快，像一股涌动的潮水漫过废墟。
他们扫了一眼战场，立刻锁定了受伤的身影，扛着担架直奔过去。没有多余的交流，止血、固定、抬上担架，动作干脆利落。
陈若溪、赵恒、周伟峰等人被小心翼翼地搬上去，便开始下山，过程中几乎没有多余的颠簸。
一个后勤人员跑到顾川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问道：“同志，要不要检查一下？”
顾川摇摇头：“不用了，麻烦你们，请务必全力救治他们。”
那人怔了一下，随即立正，神情认真：“您放心，交给我们。”
说完，他转身跑向担架队，脚步比来时更急。
至于一旁的云镇守，则下意识被他忽略了。
担架队很快消失在碎石路的尽头，脚步声越来越远。
山顶上，至此只剩下顾川和云镇守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