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不在？
顾川下意识伸出手，朝前方抓了抓，指尖穿过空气，却什么也没碰到。
“哈哈哈！”
战老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声在房间里回荡了好一会儿。
“你个傻小子，看都没看见，怎么可能会摸得到？”
顾川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他，等待解惑。
战老笑够后，才继续说道：
“共鸣规则，也就是得到规则意志的承认。这个过程大约分两个阶段，先看见，后触摸。”
顾川放下手，认真听着。
“看见规则，不是一开始就叫你，用眼睛去看，又或者什么用心去感受。
而是你理解它，日复一日地去研读它的轨迹。读懂了，你的意志与它的意志产生共鸣，它才会让你看见。”
他抬起手，朝头顶那片模拟的蓝天指了指。
“你跳起来，一定会落回地面。你有没有想过，大地为什么一直在拽着你？”
他又指了指顾川的手背。
“你割破手，伤口自己长好了。你有没有想过，那些细胞为什么会分裂、愈合？”
“还有两个士兵交手，明明可以跑，可最后刀都砍进骨头里了，还在往前顶。
那又是什么驱使着他们？”
战老转过头，看着顾川。
“这听起来，跟当初进阶凝意时候有点类似，只不过凝意时问的是自己，你的恐惧、你的渴望、你不肯退的理由。
而现在是问规则，它不会说话，但它会用自己的方式回答你。”
顾川的呼吸微微一滞。
“所以……
有悟到什么没有？”战老笑眯眯问道。
顾川老实摇头。
哪有这么快，这听起来跟要悟道似的，玄之又玄，感觉比起高数还难咧！
虽然他没学过高数。
战老突然哈哈一笑。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些，这些都是刚才临时起意编的，看你能不能听得懂。”
顾川一愣。
战老摆摆手，解释道：
“其实也没错，大体上就是要理解这些东西。规则的本质就是这么虚无缥缈，你让它具体，它也具体不到哪儿去。”
“但是我又不是那种修道的，怎么能懂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什么天道、法则、悟道，听着就头大，所以就只能走捷径了。”
“捷径？”顾川像是发现了救命稻草，连忙问道。
“其实就是神只。”
战老坐直了身子，声音拔高了几分。
“每一尊神只，身体里都蕴含着某条规则被神性扭曲之后的投影。
你不需要自己去悟那些空话，你去看它们——看它们的攻击方式，看它们的领域特性，看它们的神术形态，拆开神性的壳子，里面就是规则的骨架。”
他又拿起刚刚放到一旁的资料，说道：
“西北四号禁区的金猴，你打过，那它的棍法有什么特点？”
顾川想了想：“越打越快，越打越重，像是在……成长？”
“简单来说，就是越战越强。”战老纠正道。
“那就是战意规则被扭曲后的样子，但它不会用，只能本能地让棍法层层递进。你读懂了金猴的棍，就读懂了战意的轮廓。”
他又往下翻了几页。
“东北禁区的魔狼，还有什么印象？”
“力气大。”顾川脱口而出，“大得离谱，硬碰硬，要不是我力气比一般人大一点，差点都没压住。”
“没错，魔狼对应的就是力量规则。”战老说道。
“不是刚力那种技巧性的力量，是纯粹的、野蛮的蛮力。祂的原型是芬里尔，北欧神话里吞了诸神的狼。
所以不加修饰，不讲道理，就是劲大。”
战老又翻了一页。
“东南五号禁区的天使，你也打过，那六只光翼和那柄剑，什么感觉？”
“光翼射光束，剑斩火焰。”顾川回忆着，
“速度快，范围广，而且很正，就像……”
“审判。”战老接过话，
“天使的攻击带着一种不可忤逆的威严，算是秩序规则被神性扭曲后的变种。”
他合上资料，放到一边，看着顾川。
“金猴的战意，魔狼的力量，天使的审判……所以你不需要自己去悟那些空话，你去学习它们，读懂了它们的攻击方式，就能大致摸索出那条规则的纹理。”
他语气放慢。
“之后才能试着去看见它们，触摸它们，最终达到共鸣规则的程度。”
顾川默默点头，坐在那里，像是在回忆什么东西。
通过战老的话，他想起金猴的棍法。
越打越快，越打越重，像活了一样。他当时只觉得恶心，觉得神只凭什么还能成长。
现在想想，那根棍子不是在成长，是在模仿，模仿战意的越战越强。只是被封印在神躯里，学了个四不像。
还有魔狼的巨力，天使的审判之剑……
他忽然觉得有点荒诞。打生打死这么久，拆开来一看，全是我们世界自己的东西。神只像一面面镜子，映出来的却是规则被扭断后的残影。
“所以，”顾川抬起头，
“我们不是在杀神，而是在照镜子？”
战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照镜子？这个说法挺新鲜的，不过也对。镜子照的是你自己，神只照的是规则。你把神只读透了，就等于把那条规则里里外外翻了一遍。”
他坐在沙滩椅上，往后一靠，舒服地眯了眯眼。
“不过话说回来，读归读，最后能不能共鸣，还得看缘分。”
“你在挑选规则的时候，规则也在挑选你。”战老慢悠悠地说，
“就跟相亲一样，你看上人家，人家还看不上你呢。”
“有些显化超凡者，一条规则看了几年、读了几年、又求了几年，它就是不理。偶尔动一下，你以为有戏了，兴奋半天，结果它又缩回去了。
就这么吊着你，卡在显化巅峰，上不去，下不来。”
他叹了口气，像是在回忆什么老友的遭遇。
“你说这气不气人？”
顾川坐在那里，表情逐渐凝固。
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不就是舔狗吗？
女神时不时回你一条消息，你以为有戏了，赶紧献殷勤，结果人家又没动静了。你等啊等，等得心灰意冷，刚要放弃，她又给你点了个赞。
于是你又被吊起来了，欲罢不能。
我嘞个超凡界的钓鱼大赛。
战老看到他憋笑的模样，不禁好奇问道：
“怎么，你想到什么了？”
顾川深吸一口气，把那个念头按回心底。
“……没什么，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