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的天海，大部分人都还在睡着，码头上却已经热闹起来。
刚靠岸的渔船还没停稳，卸鱼的工人就踩着跳板来回奔走，塑胶围裙上沾满了银白色的鱼鳞。
渐渐地，码头上已经有人支起了摊子。其中刚上岸的海货还带着碎冰屑，在白炽灯下湿漉漉地发亮。
老吃家们早就摸准了时间，提着塑料袋蹲在摊前，一条一条地挑。
顾川在一个摊子前蹲下来，翻了翻，又站起来，摇了摇头。
今天是小鱿鱼管、花蟹和一些杂鱼，他想买的皮皮虾，还有昨天那种叫不出名字的小鱼，都不见踪影。
不过码头的货就是这样，不固定，这一网捞上来的和下一网永远不一样，今天有的，明天未必有。
他没买，沿着码头往回走。
路边的大王椰树静静立着，肥大的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摇摆，那树干中间鼓鼓囊囊的，活像个白胖子。
虽然名字里带个椰字，却不会结椰子，只挂着一串串小小的黑果，倒不用担心被椰子砸到头。
不过它的叶子才是真正的危险，一片二三十斤重，掉下来跟导弹似的。
这也是小心落叶的由来。
顾川从树下走过，没太在意这些。
脚下的水泥地渐渐变成了沙子，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走到了一片沙滩。
贝壳碎了一地，混着几颗还算完整的海螺壳。一条巴掌大的死鱼只剩半截，嵌在沙里，已经隐隐发臭。
还有一些塑料袋和塑料瓶散落在各处，不像什么明信片上的那种碧海银沙，但顾川看着，反而觉得踏实。
这才是他小时候认识的海。
他在沙滩上坐下来，听着淡淡的海浪声。
这几天回到家，除了感受到久违的温馨，更多的是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就好像那些从神话里走出来的生物，依旧只是神话，从未侵染过现实。
说实话，当初左穆远找上他的时候，他决定加入更多的是出于某种被认可的兴奋，以及对未来的期待。
期待某一天神只现世，秘密扛不住了，甚至更严重直接肆虐人间。
然后他在万众呼唤中现身，拯救世界，享受所有人的吹嘘与称赞，又或是美女倒贴，当地一把手接送，各路公司和豪强争抢着送礼，只求得到庇护。
可越往后走，他越明白这份力量所承载的重量。点燃心火之后，那份信念更加坚定。
又或许是身边的人影响了他。
比如张明远，西北第十一小队的队长，第一次见到的时候，看起来沉默寡言的男人。
后来他才知道，张明远以前是个厨师。在加入超凡世界之前，他每天想的是今天进什么菜、明天菜单怎么换、后厨哪个小工又偷懒了。
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过着普普通通的日子，如果不是被选中，他大概会一直那样过下去。
可成为超凡者之后，他拿起了长枪，站到了禁区边缘，面对那些从神话里走出来的存在。他本可以拒绝，但他没有。
于是他成了队长，带着一群同样不要命的人，守在那片暗紫色的土地上。
这是平凡者走向不凡的道路，不是因为他拥有多么超凡的力量，而是他选择了用这份力量去挡在别人前面。
也许有人会说，他是为了超凡者那十几二十万的工资才加入的，不然谁会来？
可要知道，超凡者赚钱的速度远比普通人快得多。单从觉醒意志天赋后体魄会缓慢增强这一点，就是常人不可比拟的优势。
他完全可以靠跑步、健身、锻炼发起全网挑战，瞬间收获一大波流量，再转身成为专业运动员，拿到名次和代言，机会多得是。
相比之下，成为超凡者还要面对神只，随时有可能送命的风险。
那为什么还要来？
因为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还有秦无疆，那个号称“心虎无疆”的男人，华国最强显化，秦氏集团的掌舵人。
他的父亲秦维生，当年也是第一批超凡者，在对抗神只的战斗中牺牲了。
秦无疆本可以安安稳稳地做他的企业家，守着亿万家产，过着任何人都羡慕不来的生活。但他选择走进禁区，追随他父亲的足迹。
这是另一种不凡。
拥有一切之后，毅然选择放下，去走那条最危险的路。
甚至除他之外，还有那么多十八九岁的年轻人，也义无反顾地来到这片战场。
一群个人意志超越凡俗的人，最终聚在了一起，却又心甘情愿地放弃了个人的意志，选择隐姓埋名。
没有鲜花，没有掌声。他们的故事不会被写成书拍成电影，却依然默默地站在那片被侵蚀的土地上，挡在所有人前面。
顾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金色的意志光芒在掌心亮起，温暖而沉静。
所以……他不再期待神只爆发，不期待这金光能够照亮整颗星球。
只要能照亮身边的那一群人，就够了。
他笑了笑，意志光辉散去，转头又想到路盈盈。
而他回天海之前，也跟她联系过，说回来待几天再去金陵找她。
结果……
[两支大可乐！]：“图片jpg（达咩）。”
顾川一脸疑惑，还以为自己哪里做错了。
[两支大可乐！]：“鄙人近日沉迷知识海洋，日新月进，不可自拔。岂能为情爱小道所困？切莫过多打扰，以致荒废学业。”
顾川一脸失禁地盯着屏幕。
不过路盈盈随后解释道，她只是在开玩笑的。
但是她说自己最近学习进度确实很快，大一的内容已经学完了，正准备开始啃大二的课程，而且感觉这个速度还能再提一提。
还有她也总算明白，为什么顾川当时成绩提升那么快了，说大概是得益于意志天赋觉醒带来的脑域开发吧？
顾川当时就反驳道。
什么叫靠意志天赋觉醒？凌晨四点的天海你见过吗？他也是有不懈努力的好吧。
不过……一个多月就学完了大一的全部课程？
这意志天赋觉醒，带来的提升有这么快吗？
大学的课程难不难，顾川不知道，因为他是高中生文化，虽然挂着个北大在读的名头。
但原本一年的内容，有些人两年都未必吃得透，她一个月就学完了。而且以路盈盈的性子，学完肯定是真学完了，不是囫囵吞枣那种。
所以，她确实在学习方面有着不一般的天赋，现在则更加突出了。
顾川正想着，拖鞋这时忽然传来一阵凉意。
低头一看，发现海水已经漫到了脚边，他这才反应过来。
既然涨潮了。
那他也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