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欢默默看了顾川一眼，那目光里的意思，跟唐天阔差不多。
她收回目光，开口：
“看来我们之前的推测没有应验，万眼并没有趁我们陷入幻境的时候发起攻击。”
唐天阔点了点头：“嗯，幻境方向的规则应该没有太大的提升。如果有的话，那他大概率会在这个阶段动手。
“没动，就说明提升在其他方面。”
顾川没有接话，心里有自己的判断。
当然不会攻击。
因为幻境的绝对控制权，一直都在犹格索托斯手里。
而那尊代号万眼的神只，说到底不过是一具规则驱动的躯壳，一段被写死的行为代码。真正的幻视核心，早被剥离到了犹格·索托斯那一边。
顾川在脑海里快速梳理了一遍万眼的行为逻辑。
第一阶段就是施展幻术，把范围内所有人拉入幻境。
按原本的设计，这一阶段应该伴随着致命的意志打击和真实世界里的物理攻击。
可每当万眼试图发动诱导自杀或意志崩溃的幻境时，犹格索托斯就会介入，把那段致命代码拦截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经过优化，甚至能对超凡者产生启发作用的特定幻境。
万眼每一次尝试，都被剥夺，每一次发动，都被截断。祂卡在了发动幻境这一个前置步骤上，永远无法推进到造成伤害的环节。
所以在所有人从幻境中苏醒之前，幻视区域是绝对安全的。
只有等到所有人都从犹格·索托斯优化后的幻境中醒来，第二阶段才会开始——
面对苏醒过来的敌人。
到那时，万眼才会真正展现出祂该有的攻击性。
这时，金雾的浓度忽然变淡了。
不，不是变淡！
而是那些弥漫了整个盆地的金色雾气，正在缓慢地向盆地中央聚集，一层一层地收拢到万眼那庞大的神躯附近。
唐天阔微微皱了皱眉，提醒道：“呓语开始了。”
顾川知道，这是第二阶段到来了。
呓语污染心灵，金雾收缩回万眼身侧，为后续的转移伤害或空间传送做好铺垫。
姜欢目光扫过两人，握紧了手中的赤炼：“还记得计划吧？”
“当然，忘了什么也不能忘了保命的东西。”唐天阔活动了一下肩膀，乾坤环在他腕上轻轻一荡。
顾川此刻正看向万眼身侧那面山壁，在那里，一道与神躯完美契合的凹陷清晰地印在山体中，没有消失。
他收回目光，点了点头：“都记得。”
砰！砰！砰！！
顾川话音刚落，唐天阔一步踏出，刹那间就踏出了音爆，声势惊人。
乾坤环随他的动作骤然旋紧，发出几声清脆的嗡鸣，整个人像一道惊雷直奔万眼身前。
顾川紧随其后，音爆再度响起，沿途的碎石被气浪掀起。
社稷刀与王权剑一左一右，划出两条截然不同的弧线。
刀锋贴着地面绕向万眼后侧，剑锋则攀上高空，拖出一道金色的轨迹。
二者在雾气中各自分流，正准备从不同的角度撕开那层金膜。
唐天阔率先抵达攻击范围，双腿微曲，二字钳羊马扎地，腰胯拧转，乾坤环在手腕处旋转，那银光在拳锋处压缩再压缩。
“嗬！”
一声短喝从胸腔里爆发。
砰——！
一道白蒙蒙的气柱从拳面上迸射而出，贴着地面滚滚向前。
沿途的地面被碾出一道沟壑，周围的细散金雾被也硬生生剥出一条数米宽的通道。
气柱撞上万眼那层金色薄膜的瞬间，十余米高的万眼神躯都不由向后仰了半尺。祂脚下的地面轰一声碎开，裂痕一直蔓延到数米开外。
一击即退。
唐天阔没有丝毫犹豫，脚下一蹬，整个人贴着地面急速后撤。
可就在万眼神躯倾倒的那一瞬间，祂金色光球里渗出的那些触须，开始违背常理地骤然伸长。
像十几条破开空气的暗金色长矛，一根接一根地沿着着唐天阔退去的路线插了下来。
轰轰轰轰轰！
每一根触须砸落的地方都炸开一个十几米深的巨大深坑，就像被导弹轮番轰炸过一样，留下一排触目惊心的焦土地带。
唐天阔头也没回，余光扫过身后，忍不住骂了一声：
“艹……这力道是要把这里给打沉吗？”
姜欢保持着距离，赤炼在她掌中骤然变得滚烫，暗红色的焚焰猛地窜起。
她手腕一抖，刹那间，赤炼像一条被松开束缚的火龙，猛地延伸出去，朝着追击唐天阔的那些触须狠狠抽去。
啪——！
赤炼精准地缠上最前面那根触须的末端，猛地一勒，焚焰顺着鞭身攀附而上，将触须灼得微微一颤。
“别管我！我能应付！”唐天阔趁着那一瞬间的停顿，猛地蹬地拉开距离，同时朝姜欢吼道，
“你别停下来，小心被锁定！”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一柄赤红色的长刀不知何时已经飞到了万眼头顶。
刀锋上缠绕着灼目的金红色意志光辉，高高扬起，朝着万眼的神躯笔直斩落。
铿——！
长刀劈落。
可万眼身侧那层薄薄的金雾骤然收拢，瞬间向刀锋落点汇聚。刀锋砍在那层金雾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铁交鸣。
仿佛那一刀不是砍在雾气上，而是砍在了一整块实心的铁壁上面，刀身震颤，可金雾却纹丝不动。
但顾川的身影却已经出现在了另一个方向，正是金雾最薄弱的区域。
他的速度太快了，那层薄薄的金雾根本无法阻挡他，被他硬生生撞出一个缺口。
顾川直入万眼身侧，拳面上凝结出细密的光纹，像某种古老的图腾正在苏醒。
他腰胯拧转，整条手臂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弦，然后……
昂——！！！
一拳轰出。
一条金色的龙形气劲脱拳而出，带着一声震彻天地的龙吟，直直撞上万眼那璀璨的神躯。
龙拳爆发！
万眼再度倾倒，金色碎屑像暴雨一样从撞击点喷洒出来，天女散花般溅向四周。
而那些金色触须再次伸长，十几根宛如千手佛像的手臂同时向顾川袭来。
顾川却不避不闪。
他猛地伸手，一把抱住最前面那条触须，双脚死死扎进地里。
一步！又一步！
硬生生把那根触须往外拖拽。
其他触须紧接着调转方向，想要把这个胆敢近身的人类碾成碎片。
就在它们即将触及顾川身体的前一瞬，一柄赤红色的长刀不知何时横空飞来，稳稳地挡在他身后。
那些触须撞在刀身上，只见长刀瞬间被震飞出去，插进远处的地面里。
但那些触须也随之停顿了一瞬。
“剑来！”
顾川低吼一声！
那柄一直隐匿在暗处的金色长剑，像一道破晓的流光，从金雾深处猛然窜出。
剑锋直指那根被他抱住的触须。
嗤——！
触须应声而断，断面光滑如镜，金色的光点从断口处喷涌而出，像断流的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