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金雾笼罩着前方的盆地。
一道身影从豁口处猛地冲出，速度极快。
顾川一手揽着唐天阔，另一侧夹着姜欢，三个人从金雾中穿出，在与外围防线交错的瞬间，与罗锐峰擦肩而过。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被拉慢了半拍，让两道目光在空气中交错。
一个是抱憾的，不甘的。
另一个是无畏的，决然的。
所以……
向更强者挥剑，这是勇气的赞歌。
向神只宣战，这是超凡意志的荣光。
现在，是我们展示超凡荣光的时刻了！
来吧！
为了，一切活着的人们！
罗锐峰目光似铁，伸手按了一下战术耳麦，频道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随后被一道清晰的女声接替。
“西南基地，前沿战术通讯，我是联络员林语嫣。”那声音虽然冷静，但尾音里还带着一丝轻颤，显然压抑着情绪。
“据几位显化顾问的作战记录，基地已经做出判断，你们唯一的任务，就是拉扯、拖延、不断降低祂的推进速度，为后续赶过来的天威境支援争取时间。”
她停顿了一瞬，再次问道：“是否清楚任务明细？”
罗锐峰的目光落向前方那片正在翻涌的金雾，声音平静：“清楚。”
“好，现在通报路线。”林语嫣说道。
“万眼当前坐标，折雾盆地腹地，海拔三千二百米，行进轨迹正西向东推进。
“祂的行进路线，大致分为三段阻滞路程。”
“第一阻滞段，途径折雾盆地东侧高寒无人牧区，整片区域无定居人口，仅有漫山荒草与缓坡，视野开阔。”
“这是路线最长、地势最平坦的一段，也是万眼行进可能最快的路程。你们要在这个阶段尽可能拖住祂，把祂的速度压下来。”
“第二阻滞段，往东十二公里，是两处废弃游牧群落区域。”
“第三阻滞段，再往东十八公里，高山垭口隘道。”
“两山夹一谷的狭窄咽喉，是万眼冲出高原腹地前的最后一道天然防线。一旦让祂穿过那道隘口，前面的路就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挡得住祂。”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在后面，垭口以东三十一公里，是扎西岗村落，西南高原定居点之一，常住人口七百八十六人，以牧民、留守老人与孩童为主，无战力，无撤离能力。”
频道里安静了片刻。
“本次任务持续时间，”林语嫣的声音有些迟疑，“直到……”
“直到我们全部倒下为止。”罗锐峰接过话，声音平静得像是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
此刻，西南基地，前沿战术通讯指挥中心。
巨大的弧形屏幕上，密密麻麻地铺开几十个实时画面，无人机的俯拍、卫星的热成像、单兵通讯器的信号标记点……构成了一张不断变化的战场图谱。
屏幕前方的弧形长桌上，几十名通讯员并排而坐，整个空间里只有连续不断的汇报。
林语嫣坐在靠前的位置，目光落在眼前她负责的屏幕上。
画面里，一个男人正背对着镜头，面朝那片翻涌的金雾。
哪怕他听到任务的终止时间，是自己倒下的那一刻，也没有任何的动摇。
林语嫣咬了咬嘴唇，像是要把这个背影刻在心里。
其他的屏幕上也闪烁着不同的面孔，都是参与这次行动的凝意期队员。
就在这时，前方最大的屏幕上，原本弥漫整个折雾盆地的金雾忽然开始翻涌。
紧接着在那道豁口处，一道粗壮的金色触须从中伸出，重重地扣住豁口边缘的岩壁。
岩壁在触须的抓握下发出沉闷的挤压声，留下几道深深的压痕。
一根触须，再一根……
十几根金色的触须同时扣住豁口的边缘，金色的神躯从豁口中探出，仿佛一尊正在从深渊爬回人间的旧日邪神。
只见那些光泡在祂身侧明灭不定，像无数只睁开的眼睛，在屏幕的冷光中一眨一眨。
“啊！”
通讯中心里响起一声短促的惊叫，椅子被猛地撞开，耳机也随之摔落在地。
一个年轻联络员忽然向后倾倒，整个人从椅子上滑落，蜷缩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
她的嘴唇疯狂开合，喉咙里挤出一串支离破碎的话语。
“……你听见了……不对！不是听见……是回响……祂一直在那里……”
“……声音不对……不止一个……我数不清……”
“……祂在……祂在地下……在天上……祂无处不在……”
“赞美……歌颂……信仰……”
她的声音越来越快，语序开始颠倒，像是大量信息被强行塞进思维空隙。
旁边的联络员猛地蹲下，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试图把她固定住。
另一人摘下耳麦，转向指挥台方向，声音急促：“神性污染，意志要崩溃了！”
“启动防护设备！”一道指令从指挥席上传来。
下一秒，一个蓝色的开关被打开。
嗡——！
一层极淡的银白色光膜从通讯中心的顶端铺开，像一匹被拉开的轻纱，无声地覆盖整个大厅。
与此同时，潘宁坐在指挥席上，拔高声音补了一句：
“意志觉醒程度低于百分之三十五的联络员，立刻撤离！”
话音落下，几名联络员几乎同时站起身，摘下耳麦，几乎是狂奔着从侧门离开。
此刻他们的嘴唇煞白，呼吸急促，连后背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湿透了。
林语嫣还坐在原位。
在她面前那块屏幕上，万眼的神躯还在缓缓爬出豁口。
她皱着眉，目光聚焦在画面上，虽然有些难受，但还在接受范围。
可隔着屏幕，隔着防护阵列，她依然能感受到那道轮廓深处散发出来的压迫感。
如山如海，如渊如狱。
所以，前线那些超凡者，正在直面这种存在吗？
潘宁看着那道金色的身影从豁口中完全挣脱出来，从此踏上除开折雾盆地之外的世界，也不禁屏住呼吸。
“我们，会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