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2月4日,天海市,立春。
立春,二十四节气之首,四时之始。
万物闭藏的冬日已经过去,天地间开始舒展一丝温热,枝头的枯芽正在悄悄顶开那层旧皮。
人们说,立春是希望的开始,是一切重新发芽的日子。
此刻,顾川从机场走出来,行李很少,只背了一个包,脚步也不算快。
周围是一片红红火火的热闹,巨大的LEd屏幕上滚动着新年祝福,广告牌刷成喜庆的红色,大厅里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脸上带着倦意却掩不住期待的人。
他没有多看,穿过人群,循着路标径直走向网约车专属候车区。
其实踏空回去更快。
以他现在的速度,从机场到家里那段路,最多也就几分钟的事,不会有人看见,更不会有交通拥堵。
但他依旧老老实实站在候车区,和一众旅客并肩等候,装作刚返乡的寻常过客,安静等待预约好的车辆抵达上车点。
也许是累了,也许是那场战斗之后,他暂时不想再动用任何和意志力有关的东西。
他需要一点时间,用那种普通的速度,重新适应这座城市的节奏。
很快车门打开,坐进去,报了一个地址。
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厚实的棉夹克,单手扶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打量了他一眼,自来熟地开口:
“小伙子,学生吧?这么晚才回来?”
“嗯。”顾川应了一声。
“哎,这都年底下了,学校不早就放假了吗?是不是打工去了?”司机打着方向盘,车子拐出机场匝道。
“现在的大学生比我们那时候辛苦多了,我儿子也是,上个月就说放假,结果说找了个什么实习,拖到前几天才回来,你是读哪里的?”
“京都那边的。”顾川说。
“京都啊?那地方可好,大城市机会多。”司机点点头,又絮絮叨叨起来,
“我儿子去了个什么外省的学校,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回面。不过也好,男孩子嘛,出去闯闯不是坏事。”
司机自顾自笑了笑,又开始聊起最近天海市发生的事情,比如哪条路新修了,哪家老牌商场撑不住关门了,年前路上堵得不行之类的琐事……
絮絮叨叨,给顾川这个离家的游子,一点点补充这座城市日新月异的烟火日常。
顾川附和几句,更多时候只是看着窗外。
车子穿过市区驶入老城区,年气一点点浓重起来。
主干道两侧的行道树早已挂满市政统一布置的红灯笼,一串串垂在枝头,被微风吹得微微摇晃。
只是临街民居的大门依旧素净,春联福字都还没有贴上。
路边摊已经摆满春联、红包与成箱的鞭炮,只是距离除夕尚有五日,四下安安静静,还没有人燃放爆竹,闻不到硝烟味。
街头年货带来的红火气息,正提前酝酿着新年。
不少人从超市拎着大包年货走出来,有人骑着电动车,后座牢牢捆着整箱酒水。孩童举着玩具枪蹦蹦跳跳跑在前头,瞄准着路上的易拉罐。
满眼喜庆的红色,人声熙攘,家家户户都紧锣密鼓地置办年货,整座小城正一步步向着新年靠拢。
立春万物复苏,新旧交替,所有东西都在向着好的方向走。
可他站在这片热闹里,只觉得那些喧嚣落不到身上来。
他站了一会儿,看着街上那些来来往往的人,轻轻呼出一口气,朝家的方向走去。
门被敲响,过了几秒,门从里面拉开,映入眼帘的是谢文舒那张熟悉的脸,见到顾川,随即开口道:“回来了?”
顾川立刻扯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嗯,回来了。”
谢文舒下意识怔住一瞬,随即双臂环胸,斜睨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你还知道要回家?我还以为你翅膀长硬了。”
“自打上次给家里留了一笔钱,就音讯全无,我还琢磨着,今年你干脆不回来过年了。”
“哪里有音讯全无?”顾川辩解道,“不是打过几个电话吗?”
“几个?”谢文舒伸出一只手比划了一下,又觉得不对,改成三根手指,
“三个!一个月一个,平均分配,比定点打卡还准时,而且每次说不到几分钟就挂了,就算搞特务的,也没你这么赶的。”
顾川挠了挠头,笑了一下,
“就是有个项目很重要,一直在赶进度,而且最近正好卡在关键节点上了,想着干脆弄完再回来,省得年后还得惦记。”
“项目?”谢文舒挑了挑眉,“什么项目啊?也没有点人文关怀,人家早就都放假了。”
“妈,你又不是不知道,保密项目。”顾川搪塞道,“反正就是为国效力。”
谢文舒无奈地叹了口气,上下看了他一眼,也没再追问下去:
“行吧行吧,为国效力。来,把包给我。”
她说着伸手来拿顾川的包,顾川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话还没说完,包已经被她一把拎过去了。
她拎着包侧身让开门口,边往里走边回头瞥了他一眼:
“真是的,以前小时候放学,让你背书包,每次都跟背了一座山似的,放学就往我手里一塞,说什么累死了。
“现在倒装上了,还不用了。”
顾川跟在她身后换鞋,低着头笑了一下:“妈,那都什么时候的事了,人总是会长大的嘛。”
“是喽,长成小大人了。”谢文舒把包放在沙发上,转过身来看着他的脸,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沙发:“别站那了,过来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