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盈盈刚在桌边坐下,杨翔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盘烤鸡全翅,眼神微妙地顿了顿,随即自然地移开目光:
“得,看来第二关提前结束了。”
本来还在较劲的两个人,现在总不能当着兄弟女朋友的面满嘴流油地争个输赢。
而且顾川和路盈盈大学相隔不算近,估计平时也没怎么见过面,两个人应该还处在那种彼此都有好感的阶段。
这时候最重视的就是见面时留下的印象,看路盈盈那妆容,就知道她来之前也是精心收拾过的。
杨翔心里想,再怎么想争输赢,也不能让自己好大儿在这种关键时刻出丑啊。
“什么第二关?”路盈盈疑惑地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没想明白。
“没啥,烧烤这些东西冷了不好吃,所以没点太多,现在你来了,跟刘姨说一声加菜就行了。”杨翔面不改色地接过话。
路盈盈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在家吃过晚饭才出来的,就不吃了。”
杨翔默默看了一眼她,又看了看顾川,嘴一撇,小声嘀咕,
“不用了……不用了……”
那意思分明在说,顾川啊顾川,你是怎么让一个大口吃肉的老虎,变成一只只喝露水的兔子的?
虽然说老虎有点过了,但以前路盈盈吃东西可不跟你客气。
只要是能分的东西,她向来是伸手就拿,根本不带犹豫的。有时候顾川刚打开一包薯片,她顺手就抽走两片,嚼得咔咔响。
那时候相处起来自然得很,什么拘谨、形象,压根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现在倒好,就干坐着?
杨翔心里啧了一声,摇了摇头。
果然,谈恋爱这东西是会改变一个人的,特别是刚开始那阵子,恨不得把自己包装成对方心里最完美的样子,连吃个烤串都怕吃相难看。
杨翔感叹着,站起身,径直走到烧烤摊前,拿了个凳子坐在刘姨身旁,看他的模样似乎要加不少东西,留顾川和路盈盈坐在原位。
两人对视了一眼,顾川没忍住,嘴角扯出一抹笑意。
“笑什么?”路盈盈瞥了他一眼。
“你看,杨翔都看出来你在装了。”顾川说。
“我在装了吗?”路盈盈一挺腰,声音忽然拔高了一截。
“额……”顾川顿了一下,赶紧摇头:“没有。”
不多时,加完串的杨翔先端了一杯柠乐回来,刚坐下就感觉到气氛有些变化。
路盈盈身上那股刚来时淡淡的娇羞已经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再熟悉不过,高中时才有的那种活泼和随意。
杨翔愣了愣,又回来了?
他笑了笑,
“这才对嘛,我加了挺多东西的,够我们慢慢吃一阵了。”
一年不见,自然都想了解一下对方这一年都遇见了什么新鲜事。
话题没什么重量,像一片叶子,聊到哪里就顺着说到哪里。
路盈盈说她想往学术方向发展,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图书馆里。
唯一有意思的事情是遇到一只有灵性的小狗,每次她和舍友出宿舍门,那只小狗都会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摇尾巴蹭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似乎在回忆一件已经结束很久的事情,只可惜后来小狗不见了,她也没能再见过它一次。
杨翔听后愤愤不平:“不会吧?大学里还有套狗的?”
至于顾川,照例是一句项目保密挡掉了大部分追问。
他只说遇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人。
比如被分配到小组当组长时,有人觉得他没那个能力,后来他证明了自己,那人又主动为自己的行为跟他道歉。
还遇到一个自称天骄的中二家伙,整天嚷嚷着要超越他;也有很好的指导老师,提点了他很多……
几轮闲聊下来,气氛不知不觉就回到了去年夏天的节奏。
不知道是谁先提了一句来玩大话骰,几个人便顺势把冰杯往桌上一摆,摇起骰子来。
赌注很简单,是冰可乐。
不过这东西喝多了其实比啤酒还难受。气泡足,一口灌下去刺激喉管,越冰越冲,像有把火在嗓子眼里烧着,多喝几瓶胃里就开始翻腾。
但几个人谁也没有停下来,输了就灌,赢了就笑,轮流去了好几趟厕所,时间也在这种轮换中一点一点地滑过去。
快到十点的时候,杨翔瞥了一眼手机,把骰盅往桌上一搁,说:
“快十点了,也不早了,川子你送路盈盈回去吧,今晚就到这里,反正过年还有时间。”
顾川点了点头:“那下次再见了。”
两个人站起身,一左一右,默默朝街口走去。杨翔坐在原位,看着他们的背影,虽然走是走在一起的,但中间隔着一道不小的缝。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像两条还没有交汇的线。
他收回目光,笑了笑,转身朝烧烤架那边喊了一声:“刘姨,结账吧。”
刘姨抬起头,擦了擦手,回答道:“另外个小伙子已经结过了。”
杨翔愣了一下:“啊?啥时候结的,我怎么不知道?”
刘姨笑了笑:“你去厕所的时候。”
杨翔一愣,随即笑骂一声:“……好小子,不讲武德。”
随即他站在烧烤摊前,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月亮挂在半空中,孤零零的,旁边没有星星,像一盏被遗忘的灯。
他站了一会儿,叹道:“唉……看来我们是一样的。”
说完,他便迈步,转身离开。
“明月照我心,独个晃悠往家行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