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屏幕又看了两秒，忍不住把进度条往回拖了一点，重新看了最后那段战斗。
画面的质感确实不太一样，那些光晕不是那种常见电脑特效平滑细腻的光泽，而是带着一点粗糙、近乎真实光影的散射感。
人物移动时的衣料褶皱、兵器碰撞时的火花飞溅，以及沙土被脚步碾开的细微扬尘，每一帧都像是精心雕琢过才放出来的。
而且选材确实好。
人类与某种超自然现象的存在对抗，场面本身就有天然的戏剧张力。
挺不错的，唯一的缺点就是他喜欢大圣，要是换个对手就好了，要打就打西方的天使，那才带劲。
他低头在评论区里飞速敲字：
“有没有这个系列的完整版啊？有的话麻烦踢我一脚，跪谢。”
发完，他随手往上翻了翻别的留言，一条评论映入眼帘：
“各位……视频质量很好，但是讨论的时候注意言辞啊，看看是谁的作品。”
谁的作品？少年一愣，看到那个有些熟悉的头像心头一跳，连忙点开。
果然是那个熟悉的官媒，有着官方认证的标志，以及那不可作假的接近两亿的粉丝量。
“为我们所有的劳动者喝彩……”他随即目光移向下方，看到视频的标题。
“这……”
“这视频应该是为了体现我国的 AI 技术发展突破新高度吧，为劳动者喝彩说的也是背后的人工智能劳动者或者视频创作者之类的才对。”
说完，少年忍不住自嘲一笑。
他刚刚在想什么呢？竟然因为对方是官号，就在想这里面的视频内容会不会真的发生过？
怎么可能，这也太离谱了。
他笑着摇了摇头，不再多想这个问题，继续划向下一条视频。
队伍缓慢前进着。
“唉，老许，怎么少了好些横幅？我之前刷别人的打卡视频，这儿明明挂着不少呢。”
老许抬眼望过去，来之前他也看过妻子转发的视频。
原本应该挂着的两条红底黄字，写着“武圣显灵，有求必应”，“神威护佑，消灾纳福”的长条横幅已经不见踪影。
只有廊下几块年代久远的木匾还原样悬着，“大义参天”“精忠贯日”，没有被摘除。
他随意扫了两眼，随口回道：
“兴许挂得年头久了，褪色破旧，刚好撤下来换新的吧，景区常干这种事。”
许妈“哦”了一声，也没再深究，跟着人流继续往前走。
……
难得的节假日，自然也会有一些聪明的家伙觉得假期前几天到处都人山人海，与其出去人挤人，还不如先窝在家里玩玩游戏、刷刷剧，等到假期最后几天再出去玩。
陈晨就是这么个人。
二十五岁，程序员，在一家做跨境电商的小公司干了两年多。
五一整个假期，他没订票，没做攻略。冰箱里囤了速冻水饺和几罐可乐，电脑一直开着，手机充好电，一副与世隔绝的架势。
他还有个习惯——喜欢刷外网。
倒也不是刻意翻什么，只是大学那会儿养成的，逛一些国外的论坛，觉得上面的信息比国内平台多一些角度，真假不论。
五一这天下午，他半靠在电竞椅里，拇指在鼠标上划了不知道多少下，忽然停住了。
一条帖子，配了一段视频。
发帖人的Id看起来像是个渔民，账号没什么粉丝，发的也多是出海捕鱼的照片，但这回的视频却有些不太一样。
画面有些晃动，像是手持拍摄的。
背景是一片蓝色的海面，镜头对准船舱里一条鱼，那条鱼被单独拎出来放在甲板上，还在微微跳动，显然刚捕上来不久。
陈晨的目光在那条鱼上停留下来。
那是一条体长约莫三四十公分的鱼，整体呈圆润的流线型，背侧是灰黑色，腹部银白，看起来像是太平洋鲱，在北太平洋沿岸很常见的一种鱼。
但真正让他停下来的，是它身上有一处不太寻常的地方。
鱼鳃边缘的位置，有几道极细的纹路从鳞片底下透出来，像是血管。
但颜色却不是正常的暗红，反而透着淡淡的暗金色的，细得像头发丝一样，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而且鱼眼也有问题，眼珠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淡金色薄膜，有着某种病态的浑浊。
陈晨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好几秒，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这鱼变异了？
不会是小日子排的核废水导致的吧？这才多久，影响这么快？
他皱了皱眉，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往下翻了翻评论区，已经有人开始问了，“这鱼怎么回事？”，“那金色是正常的吗？”
“卖吗？”
……
陈远盯着那张照片又看了一会儿，然后退了出来。
对着一个不知真假的东西瞎猜也猜不出什么名堂，与其在这儿琢磨，不如看点别的。
他随手切回国内的短视频平台，拇指刚往下一划。
结果第一条就把他定住了。
画面里是一只狗，但不太像狗。
三颗头颅从同一个脖颈上延伸出来，各自朝向不同的方向。其中中间那颗正对着镜头，两侧的略略偏向左右。
皮毛的颜色偏深，暗褐色的底子上散布着许多道不规则的暗金色纹路，隐隐跟之前外网上看到的那条鱼上的纹路同源，但又更加繁复密集。
陈晨的拇指停在屏幕上，愣了一拍：
“又是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跟我过不去了是吧？”
他皱着眉确认了一下平台，是国内的大平台没错，没有翻出去。他又翻看了一下自己的浏览记录，保证自己没有点进什么阴暗小众的频道。
“我明明刷的是国内的，怎么还给我蹦这种东西？”
他盯着那张图看了一会儿，忽然注意到画面左下角有一行小字。
“内容涉及AI生成，请谨慎分辨。”
陈晨松了一口气，把身体重新靠回沙发里，顺手拿起手边的可乐。
“丢，原来是AI。”他灌了一口，摇摇头，“我就说嘛，国内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吓我一跳。”
他重新把目光落回屏幕上，仔细端详了一下那张图。
说实话，生成得不算好。
那三颗头颅的衔接处线条偏生硬，像是被硬拼接上去的，边缘的毛发光影也有点不自然。
而最关键的是眼睛，那六只眼睛是整张图最失败的地方。
真正的凶物应该是有神的，哪怕只是镜头前的一瞬间，那种活着的压迫感会从瞳孔里直接透出来，让人本能地想要移开视线。
但这张图里的眼睛，全都空洞洞的，像是六个被挖空了的窗洞，外面涂了一层薄薄的釉色。
对视的时候，你只会觉得这玩意儿没有灵魂。
他点开发布者的主页，发现同样没什么粉丝，头像是个喊着爷们的哈基米。
陈晨想了想，直接私信：
“你这三头犬生成得不太行，如果是以那个地狱三头犬刻耳柏洛斯为原型的话，偏得太离谱了，哪有金色的？而且眼睛完全没神，不够凶恶。”
“建议你调整一下参数，别急着发。”
打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手机，重新拿起可乐罐喝了一口。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对方回复了：
“呵呵。”
陈远愣了一下，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呵呵？”
“什么意思？我给你提建议，你就这态度，有病吧。”
……
另一边，东南五号禁区的丘陵地带。
“噗嗤！”
“陈昊，你笑什么呢？”钱乐乐侧过头问道。
陈昊憋着笑意，指着手上的那块屏幕：
“刚刚有人把我传上去的三头犬实拍当成AI合成作品了，还认认真真给我提参数修改意见，教我怎么调才能做得更凶。”
“要不是基地有命令，得慢慢、有序地往外放消息，我真想直接打个视频通话过去，让他亲眼鉴定鉴定这到底是不是AI生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