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海市，某栋写字楼，十二层。
空气里弥漫开淡淡的咖啡气息，混杂着办公室特有的沉闷味道。
谢文舒安静地坐在靠窗那一排的工位上。
她手里握着手机，另一只手的拇指无意识地按在桌沿的贴皮边上，反复摩挲同一道细小的起皮处，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老顾，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
顾文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我早该想到了，直播一开始说超凡者存在，我就在想，他会不会也是其中的一员，但我没想到……他竟然能走到这种程度。”
“而且怪不得他几乎不跟我们打视频，只偶尔发几张照片。”
“什么节假日，都说有项目，回不来。我们当时还信了，以为是学校那边管得严，现在想想……那都是在执行任务吧。”
“所以每次回家，都是刚好任务结束了的空档。”谢文舒喃喃道。
电话那头安静着，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文舒没有再说话。
周围还有同事在小声议论着什么，有人指着屏幕说“这个天威好年轻”，“看着真精神”……
旁边有人附和，语气里满是惊叹。
但那些声音从她身侧绕过去，像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与她无关。
她微微低下头，让手机遮住半边脸：
“老顾……你说，他为什么要这样瞒着我呢？我又……我又不是不同意他去，为国家做奉献嘛，这种事情我肯定支持，可他……他为什么就不说呢？”
…
“他们这些人都有保密条例，那时候还没公开，我们普通人不该知道。直到今天，才能说。”顾文东终于开口。
“不过既然顾川去做了，那必然是他自己想做的，我们两个，应该开心一点才对。”
开心一点？
谢文舒默念了一遍。
她心想，如果今天这场直播结束之后，顾川突然打电话回来，跟她说：“妈，其实我是超凡者。”
那她一定会很开心，高兴得恨不得多炒两个菜。
但今天不是这样的。
她是在那块屏幕上看到的，看到他作为天威境超凡者出现。
以往都说天塌了要高个子顶着，但现在，顾川就成了那个顶天的高个子。
没看到许多国家的代表也仅仅是显化超凡者吗，甚至那一向强盛的阿美利卡，他们的代表也是天威境存在。
也就是说，顾川现在担当的责任是巨大的。
她忽然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心疼。
良久，她抽了抽鼻子，轻声道：
“老顾，正如你说的，虽然顾川他瞒了我们这么久，但也是因为这是他自己想做的，那我们就应该支持他才对。”
…
“你想通就好，本来就应该这样，孩子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电话那头的顾文东松了口气，笑道。
“那我晚点给你报个做菜的培训班，你去学学，以后顾川回来你也能做给他吃。”
“啊？”顾文东一愣。
“老婆，这……这怎么突然要给我报班学做菜啊？这不好吧？”
谢文舒一扫之前的愁容，转而笑了起来。
“那不是之前顾川回来时，说外面酒家的菜挺好吃嘛，那你就去学学，以后做给他吃。”
“这……”顾文东欲言又止，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谢文舒直接打断。
“没得商量，老顾你不是挺支持顾川的吗，那就行动起来呗，给孩子点家的味道。”
……
某南方军区，综合礼堂。
礼堂此刻坐着三四百人，绿色的作训服从第一排延伸到最后一排，整片空间像是被一块统一的绿布整齐覆盖，几乎看不出个体的轮廓。
杨翔坐在第四排靠边的位置。
他的坐姿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腰背挺着，双手搭在膝盖上，目视前方。
但如果有谁稍微留意他，就会发现他身体的线条一直在微微调整，像是怎么坐都不太合身。
那左右四处扭动的屁股，似乎是他此刻内心极不平静的象征。
过了一会，他不自禁伸出手，摸了摸额头，苦笑道：
“川子啊，还真有你的……”
除了普通人之外，超凡者们也同样在密切关注这场直播。
东南五号禁区。
一柄审判之剑安静地插在金色泥土里，天使盘踞在近旁，光翼收拢，并未异动。
而就在不远处，一群人席地而坐，围成不规则的半圆，目光聚焦在周歌维放在众人中间的那台平板电脑上。
“顾队，好样的，狠狠打他们的脸，凭什么年轻就要被怀疑，刚才直播间还一堆人刷主持人会不会念错了？”
“念错你们的大头鬼呀！要我说之前顾队闯出来的那个神只推土机的名号，就应该直接创死你们。”
守在屏幕前看完一大段播报，王奕涵终于忍不住开口吐槽。
“奕涵，话别说得这么残暴。”周歌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平和，
“固有思维摆在那里，换谁都会先入为主，之前沈哥不也犯过经验主义的毛病？”
“咳咳！”
一阵尴尬的咳嗽响起。
沈重清了清嗓子，竭力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小维，往事就别翻出来说了，人得向前看。”
“哈哈哈。”王奕涵第一个笑了起来，小队其他人也跟着笑出了声。
这时，圈子里还坐着另外一支小队。
分属东南基地管理，第十九驻守小队，也就是季同尘、钱乐乐所在的小队。
三个月时间过去，他们也算不愧对之前训练营最前列的成绩，双双突破凝意，给小队转为了正式小队，也是那批训练营中最早转正的队伍。
他们也听说了今年训练营人数暴涨的消息，再加上现在公开的原因，人数只会更多。
如果不早点转正，后面的队伍编号都不知道排到哪里去了。
“那个钱乐乐，你之前说的话认真的吗？”
一直看直播默不作声的季同尘突然问道。
“啥玩意？”
钱乐乐愣了一下。
“就是你之前说的，问顾队家庭住址啊，说要帮他养老之类的，导致他见到你就跑。”
季同尘顿了一下，犹豫片刻才说出来，
“嗯……你喜欢他？”
钱乐乐没有回答，只是歪着脑瓜想了想。
片刻后，她摇了摇头：
“不知道。”
“不知道？那我好像听说过你们女生好像流行一种什么认哥哥姐姐之类的东西，难道你是这种想法？”季同尘继续问道。
“不知道。”钱乐乐还是摇头。
季同尘都无语了，有些没好气地说道：“这不是那不是，那你直接跟我说你那时是怎么想的吧？”
钱乐乐抬头，一脸理直气壮：
“不知道，反正就是不知道，本乐想干嘛就干嘛。”
“……你。”
季同尘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这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