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川听着那些各式各样人影说出来的话，低沉、疲惫、咄咄逼人……
他没有反驳，只是自顾自地点头，等所有人都说完，他才将目光缓缓扫过围绕着他的每一张脸。
“所以，你们都叫顾川，是吧？”
那个最后站出来，姿态傲慢的顾川皱了皱眉，
“说什么呢？我是我，你是你，别想让我成为你这种弱者。”
那个胆小且身形模糊的顾川缩了缩肩膀，小声问了一句：
“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存在的？我们中应该很长时间都没有人去窥视过你了。”
顾川笑了笑，语气随意得很：
“既然大家都是顾川，那彼此认识不很正常吗？你知道我，那我自然也知道你。”
他说着，看了一眼周围那些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平静地开口：
“今天叫你们出来，是想跟你们说一件事。”
傲慢顾川挑了挑眉：“什么事？”
“我想成王。”顾川说。
……
短暂的沉默后，一声嗤笑响起。
“哈哈哈，成王？笑死我了，成为超凡者就不错了，还想成王？”
最开始那个笑得狰狞，声音最为尖锐的顾川人影捂着肚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永远都不可能成功的，我会一直一直一直盯着你，直到你也成为那个最被人忽视的存在，五年后再被真神当成蚂蚁一样踩死！”
他狞笑完，又发出最为恶毒的咒骂。
“你连五年后自己能不能活下来都不知道，成为什么王？”
这时，一直笼罩在绝望阴影中的顾川低垂着头，轻声说道。
疲惫的顾川叹了口气，眼皮耷拉着：
“太累了，为什么一定要成为王？现在这样不好吗？已经够高了，没必要再往上爬了，我真的好累。”
悲观的顾川摇了摇头，叹息道：
“你身后空无一人，谁认你这个王？你走不出来的，放弃吧。”
傲慢的顾川冷哼一声，抱着手臂，目光里满是不屑：
“你太慢了，你不配。”
……
顾川站在这众多人影中间，听着那些话语从四面八方涌来，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真的是，就连自己骂自己，声音都能做到这么尖锐吗？不愧是我们。”
“而曾经多情实感的我，在成为超凡者之后，也逐渐失去了很多啊。”他像是自言自语地又说了一句。
然后抬起头，看向那个对他恶意最为深刻、笑容最扭曲的顾川，目光坦然。
“以前的我，如果面对比自己优秀的人，自己又那么普通，也许也会在心底里闪过为什么他不能消失，为什么他一定要在我面前这种嫉妒的想法吧？”
他又看向那个身形疲惫的顾川。
“还有如果没有系统的正反馈奖励，我总是也努力不起来，或者达到了一个小目标，就会感觉疲惫，不想继续坚持下去。”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那些面孔。
“面对机会不敢出声的胆怯，意识到自己身上存在问题却无法改变的绝望，还有面对杨翔时那种固有的傲慢。”
“这些都是形形色色，真实的我，只不过在成为超凡者之后，我把你们丢弃掉了。”
“曾经我以为，成为超凡者之后，这些负面就不应该在我身上存在，意志力超乎常人的我，更应该忍痛割舍。”
“但现在，我不这么认为了。”
顾川走过那些静默的人影，一步一步，来到那个嫉妒的顾川面前。
他伸出手，把他抱进怀里。
“你不用再一直看着我了，无论我能否成为王者，都无所谓。”
“你是超凡者顾川，那个得到了众人认可的顾川，不再是那个被人忽视的存在。”
顾川没有松开手，继续说着：
“不管五年后能不能活下来，那就先当五年的王，天大地大，我们最大。其他事情，等到天塌下来再说。”
“还有你觉得我太慢了？那我承认，但我希望你能督促我，指导我，让我更快速地前进。”
“我身后空无一人，没人认我？那就我们自己认自己。”
他看着那些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一字一句：
“我们都来当自己的王吧。”
这时，那个嫉妒“顾川”被他抱住，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那张原本扭曲的脸顿时慌乱起来，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嘴里含含糊糊地往外蹦着“不要不要”之类的话。
“那个...我知道你想抱住所有人，但如果实在无能为力的话，没有必要拿锁链锁着我们吧？”
绝望“顾川”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喉咙被掐住般的艰涩。
只见雪地上，那些锁链从虚空中延伸出来，无声地缠绕在每一道人影的腰腹上。
金色的链身泛着微光，将那些模糊的轮廓钉在原地，生怕他们跑了似的。
顾川笑了笑：
“你们都是我的一份子，当然要一视同仁地感受温暖。只不过我一个人确实分身乏术，所以就只能让这些锁链代替我了。”
绝望“顾川”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仿佛有千言万语却说不出来。
混蛋呐！这算什么温暖？这样子很像那种要把我们所有人都拖进你身体里的怪物啊！有没有搞错？
他被那锁链缠得再一次感到绝望。
片刻后，顾川松开拥抱嫉妒“顾川”的手，退后一步。
那些锁链应声消散，无声没入虚空。
之前那道善意“顾川”站在稍远的位置，看着这一幕，微微笑了一下：“我就是你，你所有的选择，都是我唯一的选择，所以你继续往前走就好。”
接着，一个人影从人群里走出来，双手插在兜里，姿态松散。
他歪着头看了顾川一眼，语气平平淡淡：“没什么想说的，就是出来透透气，继续吧，不用管我。”
胆怯顾川缩在人群后面，犹豫道：“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你比我勇敢太多了。”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同时，一道人影猛地从人群里窜了出来，像是一条被压到极限的弹簧，骤然弹起。
旁边几道人影反应极快，同时伸手去按他，七手八脚地把他往回拽。
“别让他跑出来了，不然要给我们丢大脸了！”
“快摁住！快摁住！”
可那道身影比他们预想的都要灵活，左扭右拐，硬是从那一片手忙脚乱里挣脱出来，冲到顾川面前，眼神狂热：
“往上！继续往上！登临王座！让全天下的人都仰望你，记住顾川这个名字！永远不要停下脚步！”
后面那群人影见状，齐齐捂住脸。
有人发出一声哀叹：“还是没有摁住这个中二的疯子，好好的滤镜，全被他破坏了。”
最后，那个傲慢“顾川”站在人群最前面，抱着手臂：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勉为其难帮你一下。继续走，走到顶，走到所有人都只能看着你的背影，那才是我想要的。”
他说完之后，所有人影都忽然不再出声了。
他们只是看着站在中间的顾川，不管是嫉妒的、善意的、胆怯的、绝望的、疲惫的、傲慢的、悲观的、狂热的……
无论何种性格，何种情绪，在此刻，都只有一个想法。
“我们意念合一。”顾川轻声说道。
漫天虚影同时点头，整片雪地的风雪都为之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