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人便启程前往伊里斯庄园。
顾川并没有全力赶路，保持着与薇奥拉并行的速度。
风从海面上灌过来，带着咸湿的水汽，对于在沿海城市长大的顾川来说，是很亲切的一种感受。
“薇奥拉女士。”两人行驶了一段路，顾川突然转过头问道，
“你现在后悔吗？”
…
“后悔？为什么要后悔？”薇奥拉微微侧目。
“如果没有动用你那个能力的话，你现在应该也能进阶五阶了吧？”
“那样的话，这次亚瑟复苏，就不用我来帮忙了。要知道现在五常里面，就剩英伦没有五阶了。”
薇奥拉沉默了一会儿，目光看着前方的云层：
“不后悔。”
顾川看着她。
薇奥拉笑了一下，“如果那时候没有推动超凡公开，现在的局面会是什么样？”
“可能是被动公开，被逼到迫不得已了再摊牌。到那时候主动权就不在我们手上，很多东西都没法提前准备和缓冲。”
“那种情况下，伴随着的动荡会远比现在剧烈得多。”
“而现在，局面还能控制，超凡天才也一个接一个地涌现，几年后的真神降临也有了更大的把握。
“相比之下，我一个人能不能进阶五阶，在这股大势面前不算什么。”
薇奥拉转过头，看向顾川：“况且，我们算是朋友吧？”
顾川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朋友吗……肯定算。”
“我也知道。”薇奥拉笑了笑，
“不然你也不会替我一直保守秘密，毕竟当时我动用【天向】影响抽签，让英伦成为破晓计划的地点。
“如果你把这件事捅出去，你们华国的战霄要是知道我在他眼皮底下耍了小动作，怕是早就过来找我要个说法了。”
“还有这次主动来帮我们解决亚瑟，要知道你们华国现在可不缺五阶。”
顾川略显平静道：
“你既然告诉我，那我自然是不会说出去的。”
“而且你也帮过我，无论是出于国家还是出于个人，我来到这里都是合情合理的。”
薇奥拉闻言笑了笑，轻轻点头。
随后，伊里斯庄园的轮廓在视野中逐渐放大，那片一望无际的草地和古树，和两年多前顾川来时几乎一模一样。
……
等两人落地，庄园里的午餐已经备好了。
厨师换了一份新的菜单，其中保留了顾川上次赞不绝口的那几道，又添了几样新的。
一道用庄园自产香草慢烤的羊排，外皮酥脆；还有一道用苹果和黑醋调味的猪颈肉，酸甜里带着果木的烟熏气……
顾川吃得很满意。
而庄园其他地方之前已经逛过了，该看的都看过，没必要再走一遍。
所以吃完之后，他就准备离开了。
临走之前，他站在庄园的主楼门口，朝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那里是庄园深处那座独立的小庭园，埃莉诺·伊里斯的雕像所在的方向，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转向身旁的薇奥拉。
“我曾经跟一个人说过，叫他不妨相信我，我会把这一切都终结掉。”
“现在，我也对你说同样的话。”
“你们英伦未来就算没有五阶也没关系，我罩着你们就是了。”
薇奥拉愣了一下。
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波动，但很快就恢复了平常的神色。
“作为朋友，我自然是相信你的。”
顾川没有再多留，身形一纵，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冲天而起，很快便消失在云层之上。
薇奥拉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渐渐远去的金色轨迹，轻声开口。
“从始至终，我都一直相信着你。”
……
顾川一路疾驰，穿过云层与海面，再次来到米勒禁区。
这里还是老样子。
废墟间零星散落着红蓝相间的垃圾碎片，那尊代号慈悲者的金色身影依旧矗立在原处，长袍垂落，兜帽下的两团光晕若隐若现。
上官惊鸿依旧住在那栋灰白色的独立建筑里。
顾川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窗边看一份文件。
他瞄了一眼，上面印着华国超凡总局的印章，标题大意是《关于新一轮意志天赋选拔工作的阶段性汇总与后续安排》。
文件正文里密密麻麻地列着数字和表格，旁边还有手写的批注和分析。
听到脚步声，上官惊鸿抬起头，看清来人之后，脸上立刻浮出一个爽朗的笑。
“顾川？你怎么来了？”
“路过，顺道过来看看。”顾川在他对面坐下，“日子过得还行？”
“凑合。”上官惊鸿把文件合上，往桌上一放。
“在这里慢慢待着呗。我现在已经达到显化后期了，虽然那个规则闪电还在胸口钉着，拔不出来，但好歹人没事。”
“到时候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我能强撑一段时间，出去尽最后一些力气。”
他拍了拍胸口那个空洞的位置，语气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顾川看着他，摇了摇头：“惊鸿老哥，你就在这里好好待着吧。也许还能提升到天威呢，到时候自己把那东西拔除了，不比强撑着出去划算？”
上官惊鸿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那倒也是，你现在都是五阶超凡了，自然看不上显化境这点力量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看来要加把劲……咯”
他说着说着，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然后头一歪，像是睡了过去。
顾川静静地看着上官惊鸿歪在椅背上的侧脸，目光沉了下来。
下一秒，上官惊鸿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还是上官惊鸿的，但里面随性熟悉的那个惊鸿老哥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淡漠而从容。
顾川淡淡开口：
“你怎么来了？现在还没到时间吧。”
上官惊鸿，或者说占据着上官惊鸿身体的那个存在，缓缓转动了一下脖子，像是在适应这具躯体的关节。
“来看看你们有没有按照伟大的指引，稳步拓展超凡队伍。”
他自顾自地说着：
“按照你们的时间来算，现在好像已经过去两年多了。”
“嗯，快一半了发展得还行，对比之前的超凡者队伍，可以说扩张了许多，不错不错。”
然后他看向顾川，目光从他身上扫过：
“你跟这里其他一些家伙一样，也达到这里的五阶了？
“看来是很努力了，不知道你们有没有体会到，那种无法进步的感觉？”
上官惊鸿看着顾川的眼睛，等了两秒，自己叹了口气：
“唉，没有办法，这就是你们这个物种的上限了。但在伟大降临之后，也许你们还有机会更进一步，拭目以待吧。”
顾川还是没有说话。
上官惊鸿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太满意的意味：
“无趣，明明上次还会打趣我，这一次倒是什么话也不说了。”
他走到顾川身旁，伸出手，拍了拍顾川的肩膀。
“虽然你们目前超凡拓展得还不错，但在吾看来，还是有点慢了。”上官惊鸿收回手，语气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随意，
“就提前帮帮你们吧。”
顾川终于有了动作，看着他：“你要做什么？”
上官惊鸿笑了，带着一种完全不属于他的慈悲笑意：
“做什么？那当然是……让你们提前接受伟大的普照。”
哒！
一声清脆的响指落下。
顾川的瞳孔骤然一缩，他猛地转头看向窗外，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没有犹豫，转身朝门口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