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众人一阵惊呼。
“丧门星发牛犊子疯了！”
大丫这一撞蓄满了力，刘氏被撞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大丫顺势骑到刘氏身上，两只手抡起来就要朝她脸上扇。
刘氏抬手去挡，大丫的巴掌没扇成，立刻换了路子——两只手专往刘氏胳膊内侧的嫩肉上拧，拧住了就狠狠地转着圈地掐。
刘氏疼得嗷嗷叫，伸手去护胳膊，大丫又去揪她的头发，一把攥住了就往死里扯。
刘氏被这一连串的攻势打懵了，嘴里乱叫着，身子在地上扭来扭去。
围观的人也被大丫这一下弄呆了眼。
但很快，大家就像看热闹一样围拢过来，嘴里叫骂起来：“这个丧门星！要杀人了！”
刘氏躲了一阵，脑子终于清醒过来——自己竟被一个八岁的小丫头片子骑在身上打。
她心中屈辱极了，猛地一使劲，把大丫从身上掀了下去。
大丫到底只是个八岁的孩子，身子轻，被刘氏这一掀，整个人往后摔了出去，脊背结结实实地砸在地上，闷响一声。
可她很快就爬了起来。
她快步走到二丫身旁，将妹妹护在身后，抬起眼，朝围观的人群脸上狠狠瞪了一圈。
最后，目光落回到刘氏脸上，死死钉住，一动不动。
大丫的眼睛其实像极了张氏和温大山，圆鼓鼓的，大而有神。
只不过张氏和温大山的眼珠子有些往外凸，像金鱼眼一般鼓在外面，看着就渗人。
大丫或许年纪还小的缘故，眼睛还没长成那样，并不凸。
可这一瞪过去，杀气也十足。
围观的人，包括刘氏在内，都被她这股子凶狠的眼神瞪得心里发毛。
大丫“丧门星”的名声在村里早就传开了的，她专门克人的说法，大家心里也是极信的。
此刻被她这么一瞪，一个个都觉得脊背发凉。
有人嘀咕了一声：“不得了，丧门星在做法发散晦气了，快走！”
围观的人很快就呈鸟兽状散开，躲到自家屋檐底下，远远地探着脑袋张望。
刘氏心里也怕。
可她不肯服软。
被一个小丫头片子打了，这时候要是再怂了，往后在村里还怎么抬头？
更何况自己头皮还一阵阵发疼，胳膊内侧的嫩肉更是火辣辣的，不用看都知道青紫了一片。
没想到这死丫头打起人来，竟然跟张氏一个路数——拧胳膊、薅头发，下手又黑又毒。
她强撑着站住，大声道：“我告诉你，你个灾星！今儿个这事没完！我现在就去找里正！”
说完一把拽过小三子，气冲冲地便往里正家跑去了。
大丫这才慢慢放松下来。
她搂过二丫，又去查看刚才被刘氏踹的那条胳膊。
袖子撸上去，那块红印子已经肿起来了，鼓鼓的，泛着紫。
大丫用手轻轻摸着，问：“疼不疼？”
二丫含含糊糊地晃了晃脑袋，也不知道是摇头还是点头。
大丫抿了抿嘴，没再问。
她把二丫背到背上，双手托住妹妹的腿，正要站起来，这才发觉自己的腿已经软了。
大丫一个趔趄，差点没站住。
二丫立刻在背后含糊地叫起来：“放……放……”
大丫不再逞强，把二丫放了下来。
她是真的没有力气了。
早上就喝了小半碗稀粥，肚子早就空了。
刚才那一遭，像是把身上所有的力气一口气全爆了出去，此刻松下来，浑身又累又酸痛。
可她心里却是高兴的。
从前她打的都是小孩。
小三子、村里那几个追着她喊丧门星的野小子，她都揍过，不要命的那种揍。
可今天——她跟一个大人动手了。
她把刘氏按在地上打了。
大丫坐在地上，喘着气，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往后谁要是再惹了自己，就干他娘的就是了！
这种感觉可真是太爽了。
大丫身上酸痛，胳膊和腿都像灌了铅，又沉又软。
可身子是重的，心里却是轻的，像有只雀儿在胸腔里扑扑地窜。
从前她总觉得，往后的日子像村口那条黑漆漆的夜路，一眼望不到头，心里总有点怕。
可今天不这样了。
今天过后，她只觉得未来的路再也没啥好怕的了。
大丫心底像是搬走了一块大石头，整个人轻松又通透起来。
她背起二丫，松快松快地朝家里走去。
还没进院门呢，张氏刻薄的声音就从里头传了出来。
“你倒还知道回来！真是好不威风，又找人打架！
我可告诉你，待会儿那刘氏找了里正来，你休想我替你赔半颗米、半寸布！”
原来刚才大丫打刘氏的时候，张氏也躲在不远处那垛草垛子后头瞧见了。
她没露面，因为只要她一露面，刘氏准得拉着她纠缠不清要赔偿。
可她看见大丫把刘氏骑在地上撕扯的时候，心里是痛快的。
眼见大丫占了上风，张氏立刻猫着腰，悄悄跑回了院里。
大丫岂能不知道张氏心里的痛快？
张氏跟隔壁刘氏不对付，不是一天两天了。
如今自己揍了刘氏一顿，她嘴上骂骂咧咧，心里头不定多解气呢。
大丫心里有了底，胆子也壮了。她把二丫放下，径直走到张氏面前，说：“我饿了。”
张氏一听，立刻又叫骂起来：“你个贱蹄子！你还有脸喊饿？老娘上次藏的那十斤米都叫你给翻出来了，你还有脸喊饿？”
越说越气，抄起手边的蒲扇就朝大丫劈头盖脸地打过去。
“让你喊饿！让你喊饿！老娘的十斤米呢？你个贱蹄子，真是胆子肥了！今儿个非得打死你不可！”
大丫连忙用手护着头脸，大声说：“我今天不是给了你两个铜板吗？我早上也没吃，刚才又替你打了一架！”
张氏一听，蒲扇抡得更狠了：“什么叫替我打架？你个小畜生，还敢说给了我两个铜板？我告诉你，今儿个这事你就给我烂在肚子里！要是让你爹知道了，我非得打死你不可！”
大丫退远了一些，气鼓鼓地说：“除非你以后每天给我两顿饭吃。不然我就告诉我爹——你私藏了很多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