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断黑的时候,大丫把鸭子全都赶进了鸭笼,一只一只数过,才把笼门闩好。
她没有回窝棚睡,而是把自己花了一整个下午从荒山上砍回来的荆棘枝条,沿着鸭棚外围密密地围了一圈。
那些刺又尖又硬,谁要是想摸黑翻进来,头一道就得先扎个皮开肉绽。
围好了荆棘,她又装了一小布袋石灰,把袋口收紧,挂在腰带上。
那把磨了一下午的镰刀已经锃亮,插在腰间。
剪子则拿在手里,刀刃对着外头。
然后从屋里搬了把破马扎,往鸭棚边上一放,就那么坐着,背靠着竹栅栏,一动不动。
谁要是敢上前来,先吃一袋石灰,再见刀子。
她在心里已经演练过无数遍了。
先扬石灰迷对方的眼,再动刀子插对方的心,别管来的是谁,必让他有来无回。
天越来越黑了。
蛐蛐在草丛里一声接一声地叫着,叫得人心里发慌。
大丫坐在马扎上,背靠着竹栅栏,手里攥着剪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前面的黑暗。
她只能看清面前这一小片地方,再远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可鸭棚这么大,谁知道哪个角落里会突然冒出个人来。
她隔一会儿就站起来,攥着剪子绕着鸭棚走一圈,听听动静,又回到马扎上坐着。
走了几圈,什么也没发生,可那股恐惧却越压越沉,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让她喘气都变得又浅又急。
她全身都在发软,手指头凉得没了知觉,只有攥着剪子的那几根指头还有些力气。
她从来没有觉得这么孤单恐惧。
这鸭棚周围除了虫叫就是风声,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咬着嘴唇,在心里默念:阿娘,保佑我。
杜婆婆,保佑我。
念了一遍又一遍,念到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又硬生生憋回去。
不行,不能这样。
她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吸了口凉气,那股哆嗦劲被疼意压下去几分。
她重新挺直了腰板,把剪子换到另一只手里,在心里骂自己:温大丫,你给我撑住。怕有什么用,怕,他们就不会来了吗。
你已经没有退路了。要是连你自己都撑不住,谁来替你撑?
终于,心跳总算平了些,手也没那么抖了。
荒山上的灌木丛里,悄无声息地趴了好几个人。
他们天还没黑透的时候就摸上来了。
其实在太阳刚刚挨着山沿往下坠时,这几个人便迫不及待猫着腰钻进树丛,趴在坡地上,一动不动。
这个位置是他们白天趁大丫去荒山砍荆棘的时候就看好的,从山坡上往下望,底下整片鸭棚尽收眼底。
大丫搬马扎、围荆棘、腰带上挂石灰布袋、拿着剪子绕着鸭棚一圈一圈地走,每一桩每一件,全被山坡上这几双眼睛瞧了个仔细。
有人趴得腿都麻了,龇牙咧嘴地换了个姿势,压着嗓子嘀咕了一句:“这死丫头还真打算一宿不睡了。”
旁边的人没接话,眼睛死死盯着底下那个瘦小的影子。
他们不着急,还要再等等,等那丫头熬不住打盹的时候,等天亮前最困的那个时辰再动手。
毕竟那丧门星身上还带着刀和剪子呢。
虽说她年岁小,力气也大不了哪里去,可万一真被伤到了,那也不好。
谁也不想头一个冲上去挨一下,还是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