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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热闹的村民全都走得干干净净,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剩齐大爷还站在原地,没立马动身。

春花怯怯缩到大丫身旁,小声发愁:“大姑娘,那块地尽是积水暗渠,根本种不出粮食,往后每个月还要交一个铜板,可怎么是好?”

大丫轻轻摇头:“事在人为,总会有法子的。”

她心里暗自思量,只要手里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地,慢慢打理经营,早晚能立足。

她记着齐大爷往日说过的话,天底下没有没用的土地,只看你会不会用。

有了这块地,往后就是自己的依仗和家产。

齐大爷看着她沉稳的模样,微微点头,故意把声音放得响亮,摆明说给屋里人听:

“好孩子,你只管安心过日子。往后要是有人敢无故为难欺负你,尽管来找我。”

说完这话,齐大爷便打算转身离去。

哪知他刚抬脚,屋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张氏快步走了出来,伸手就把他拦住。

“齐大爷,您先慢着走!”

她脸上带着几分算计的精明,眼神直勾勾盯着齐大爷:

“方才在里正跟前,您可是当众替这丫头担保,应下了每月一个铜板的租钱。如今白纸黑字立了文书,她明日就要去挖地开荒,这头一个铜板,您现在就得先交给我!”

齐大爷冷眼瞅着她,也不跟她多啰嗦,伸手从腰间布兜里摸出一枚铜板,随手一抛。

铜板滴溜溜一转,落进张氏手里。张氏连忙攥紧,生怕跑了似的,捏得牢牢的。

紧接着,齐大爷脸色一沉,语气严肃又威严:

“张氏,你给我记清楚了。大丫和二丫早已过了名录,认了我做干爷爷。

往后这两个丫头在你温家,若是受半点苛待、无故打骂、有半点委屈闪失,我绝不轻饶。

到时我直接告去县衙,治你一个苛待孤女、虐害卑幼的罪名,邻里作证,官法公办,你掂量得起后果!”

张氏被他一番话压得心头发慌,心里气得冒火,有一肚子不服气,却半点不敢发作。

只能憋着气,耷拉着脸,敢怒不敢言。

齐大爷懒得再跟她废话,看都懒得多看一眼,转身径直走出了院门。

等人一走,院里没了镇场子的靠山,张氏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眼里满是阴恻恻的幸灾乐祸。

她暗自冷哼:就凭你个黄毛丫头,也想盘下那两亩烂洼地?遍地暗渠,积水难排,种啥都不成,我倒要看看你能折腾出什么花样,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随后她转眼,先斜睨了一眼墙角边睡得死死的温大山。

男人四仰八叉躺在日头底下,醉得人事不省,呼噜打得震天响,满身酒气混着汗臭味,大老远都呛人。

再看向一旁的春花,明明是成家立业的妇人了,遇事却半点担当没有,反倒怯生生缩在大丫身边,像个小孩子一样躲着求庇护。

见她这般懦弱窝囊、半点撑不起场面,张氏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当场叉着腰,扯开尖利的嗓子就开骂:

“你个没用的赔钱货!杵在那儿发什么呆?没看见你男人躺在大太阳底下酣睡?

眼下暑气这么重,真要是晒出个好歹、中了暑,你往后还能靠谁?

半点眼力见都没有,活得像个木头疙瘩,真是白活了这么大岁数!”

春花被骂得身子一抖,吓得不敢抬头,慌忙上前想去搀扶温大山。

可温大山生得人高马大,醉得浑身发软,身子沉得像块大石头。

春花本就柔弱单薄,拼尽全力去拽、去扶,脸都憋红了,愣是挪不动他分毫,只能手足无措站在原地。

张氏在一旁冷眼看着,嘴里骂声不停:

“真是一点出息都没有!连自家男人都伺候不周全,扶个人都扶不动,平日里就只会躲清闲吃闲饭,半点用处都派不上!”

骂完春花,她又立刻调转矛头,狠狠瞪着大丫,语气越发刻薄:

“还有你这个不孝女!那是你的亲爹,躺在院里遭日晒,你就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半点孝心都没有,眼睁睁看着不管,真是养出了个白眼狼!”

大丫咬着唇,压着心底翻涌的戾气,一言不发地走上前,伸手稳稳扶住温大山另一侧僵硬的胳膊。

刹那间,浓烈刺鼻的酒气混着浓重的汗臭、身上的泥垢味,一股脑往她鼻腔里钻,熏得她喉咙发紧,胃里一阵阵翻江倒海,强咬着牙才把那股恶心劲压下去。

她和春花一人扶着一边,吃力地想把烂醉如泥的温大山架起来。

趁着张氏叉着腰、唾沫横飞地骂骂咧咧,眼神压根没往这边瞟,大丫垂着眼,指尖悄悄攥紧,缓缓掐进温大山胳膊内侧最软的那团嫩肉里。

指腹狠狠用力,猛地往下一拧!

那一下又狠又准,专挑疼处下手。

本就睡得昏沉的温大山,当即疼得浑身猛地一抽,眉头死死拧成一个疙瘩,嘴里发出一声闷沉沉的哼哼,鼻音里裹着难忍的酸痛,脑袋不自觉往一旁歪了歪,却依旧没睁开眼,醉得压根醒不过来,只是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鼾声都乱了节拍。

一旁的春花正拼尽全力撑着温大山的身子,余光恰好瞥见大丫这隐秘的动作,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眼睛猛地睁大,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吓得心脏怦怦狂跳,手脚都有些发软,心里又惊又怕,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她怎么也没想到,平日里看着沉默的大丫,竟会趁着没人留意,偷偷拧温大山。

春花慌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生怕被张氏撞见这一幕,到时候免不了一场翻天覆地的打骂,更怕大丫因此遭难。

她死死抿着嘴,不敢出声,不敢抬头,只能僵硬地扶着温大山,手心全是冷汗,眼神慌乱地躲闪着,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满心都是藏不住的惊惧。

大丫却面色平静,仿佛刚才那一下根本不是她做的,手上依旧稳稳扶着温大山,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积压已久的怨怼,在暗处悄然翻涌。

张氏还在一旁骂个不停,半点没察觉这转瞬即逝的小动作,依旧在数落着两人笨手笨脚、没用窝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