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举着扫把冲进屋里,劈头盖脸就往大丫身上砸。
大丫身子一矮,贴着墙根就溜,三窜两窜钻进了温大山那屋。
张氏追得急,脚下一个踉跄,扫把差点脱手,嘴里也没闲着:“我今天非打死你个白眼狼不可!毛还没长齐呢,就敢跟长辈顶嘴,反了天了!”
大丫也不吭声,一弯腰,从温大山身上跨了过去,躲到炕的另一头。
张氏眼睛盯着大丫,脚下也没个准头,一脚踢在温大山那根没知觉的腿上,紧接着就踩上了地上那摊东西。
温大山半个月没拉,肚子里的东西攒得满满当当,这回一泄而出,又多又稠,在地上铺了老大一摊,黑黄黑黄的,黏糊糊地往外淌,腥臭味儿直冲脑门。
张氏一脚踩上去,脚底像是抹了油,身子猛地往前一栽,整个人扑倒在地,脸不偏不倚,正好趴在那摊污秽里头。
她愣了一瞬,随即发出一声尖利的嚎叫,跟老猫被踩了尾巴似的,又尖又响,震得屋梁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她双手撑着地想爬起来,手又按进那摊东西里,滑了一跤,又趴了回去。
她尖叫着,嘴里呸呸地往外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头发上也沾了黑黄黑黄的东西,整个人狼狈得像从粪坑里捞出来的。
温大山躺在旁边,瞪着一双蛙眼,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他想骂人,可看着张氏那满脸污秽的样子,自己也嫌弃得不行,把脸扭向了一旁。
大丫站在一旁,捂着嘴皱着眉,冷冷地看着倒在地上的那一对母子。
张氏脸上、手上、衣服上全是那东西。
她躺在那儿,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猛地爆发出一声哭嚎:“我不活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春花听见动静,赶紧从屋檐下跑了进来。
就连二丫也一瘸一拐地走到了门口,探着脑袋往里瞧。
看到眼前此情此景,春花害喜的症状一下子全没了,只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她看看大丫,再看看气急败坏倒在污秽里的张氏,又看看躺在旁边扭过脸去的温大山,一时之间胆怯地说:“大……大姑娘……”
大丫头也没回,皱着眉说道:“把二丫带出去,免得脏了衣裳。”
春花听了,连忙抱起二丫,快步朝屋外走去。
“回来!回来!不许走!快把老子扶起来,帮老子收拾!”温大山见春花走了,立刻咆哮起来。
张氏也跟着喊:“快把老娘扶起来!哎哟——我摔着腰了,我可怜的老腰,哎哟——”她开始哎哟哎哟地叫起来。
大丫慢慢走到门边,捏着鼻子说道:“阿奶,你自己起来吧。我去打桶水来,这屋里肯定要冲洗冲洗。”
张氏一听,又喊道:“我扭了腰了,站不起来了,腿也疼!你快来扶我起来!”
大丫皱着眉说:“你别装了,你就是嫌爹脏。”
温大山听了,心下也十分认同大丫的话。
他恼怒地抬起上半身,伸手就去推张氏,气鼓鼓地把她推开。
他虽然瘫了,可力气还在,这一推,张氏立刻又哎哟哎哟地叫唤起来:“白眼狼!一个两个都是白眼狼!老娘真是扭了腰了,快扶我起来!”
大丫站在一旁,说道:“阿奶,我力气太小了,扶不动你。你要是自己能起来,就扶着墙吧。”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张氏眼见大丫真的往外走,立刻叫道:“快回来!快扶我起来!你这个……我是真扭到腰了!”
温大山在一旁幸灾乐祸地说道:“让你嫌弃老子!”
张氏没好气地对他说:“你个没脑子的蠢货,被那丧门星一挑唆,你还真信了?我嫌弃你?我要是嫌弃你,在你出生的时候就把你扔进尿桶溺死了!”
温大山恼怒地说道:“别咧咧了!快扶老子起来!”
张氏满腔怒火无处撒,见温大山一口一个“老子”地对自己嚷嚷,一拳锤在温大山的腰上:“你跟老娘称老子?老娘是你从哪个肚子里爬出来的?”
温大山自然也不甘示弱,张口就骂。
一时间两个人对骂起来,张氏手上脸上还沾着排泄物,温大山瘫在地上动弹不得,你一句我一句,骂得不可开交。
屋外,大丫听着屋里那两人吵成一团。
张氏骂温大山没良心,温大山骂张氏假干净,你一句我一句,越骂越凶,谁也不让谁。
大丫站在屋檐下,扯起嘴角,笑了。
这些年来积在心里的那股恶气,总算散了一些。
春花怯怯地看着她,小声说道:“大姑娘,这往后可咋好?得罪了他们两个……”
大丫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稳稳的:“往后该怎样就怎样。”
说完,弯腰抱起二丫,“走,灶上还有早饭呢,吃饭去。”
春花愣了一下,瞪大眼睛:“不……不管他们了?”
大丫说:“现在该吃早饭了。忙了一早上,我得吃饭去了。你不饿?”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往灶房走去。
春花连忙跟上去,嘴里应着:“饿……饿。”
她心里虽然还怕,可不知怎的,总觉得大姑娘做事自有主张。
只要跟着大姑娘走,她就什么也不怕。
管地上那对母子自相残杀也好,就算待会儿要挨打挨骂,也得先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扛。
张氏是真的扭到腰了,一动也不能动,稍微动一下就疼得直抽气。
刚才她挥拳打了温大山几下,扯得腰更痛了,痛得她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滚。
她心里有些发慌。
她可听人说过,这腰可是顶顶要紧的。
有的人腰伤了之后,连腿都会跟着失去知觉。
她越想越怕,也不敢再跟温大山犟嘴了,只是恨恨地瞪着他。
“糊涂虫!”她咬着牙说道,“如今你这番光景了,我也老了,你整日里还这样骂骂咧咧,都是要人伺候的命。你就不能收敛收敛你的坏脾气,哄着那两个贱蹄子?
如今咱们两个躺在床上,吃食全指着她们。若是她们撂挑子不干了,咱们喝西北风去?”
话还没说完,温大山就瞪圆了眼,眉毛一竖,硬着脖子骂道:“她们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