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大山被春花摇醒,一肚子火气正要发作,听到春花的哭诉后,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什么?你是说那丫头这么晚了还没回来?”
“是的,当家的。大姑娘她……如今已是夜半时分了,村里的梆子都敲了好几遍,可是大姑娘还没回来……求求你了,出去找找大姑娘吧……”春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温大山沉着脸,没有说话。
春花之前从他的表情中看出,温大山不像是在撒谎。
他们没有卖掉大姑娘,那就只剩一种可能——大姑娘出事了。
若说是大姑娘自己离家出走,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大姑娘疼二姑娘疼得跟眼珠子似的,若说她离家出走,没道理不带上二姑娘。
温大山迷迷瞪瞪的,顿时也觉得有些不对劲起来。
张氏此时也被春花吵醒了,她坐起来朝外头骂道:“贱蹄子,大半夜的不睡觉,咋咋呼呼的干什么?”
“你去外面找找。大丫头这个时候还没回来,莫不是出什么事了?”温大山压着嗓子说道。
“能出什么事?能有什么事?”张氏大脑还没清醒,听见温大山竟然大半夜的让自己出去找人,顿时来气了。
温大山此时已经彻底清醒了。
他用力锤了一下炕沿,怒吼道:“若是人没找到,那八两银子还要不要了?”
张氏大脑一个机灵,瞬间清醒了。
是啊,若是人真的不见了、找不回来,那黑市那边已经谈好了的,说好过两天就来领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想到这一层,张氏赶紧下了炕,穿上鞋子。
可嘴上还是骂骂咧咧的:“真是个不省心的玩意,才这么小就野了,大半夜也不回来,莫不是被齐瞎子勾了魂去了,连家也不要了。”
她边骂边点亮了一个火折子,又朝春花没好气地喊道:“别哭了,还不随我去找人?”
大半夜的,张氏可不敢一个人出去,因此才让春花陪着。
春花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她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从屋子里出来,主动接过张氏手里的火把。
张氏一路都在骂骂咧咧。
春花则焦急地打着火把走在前头。齐大爷的家她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他今夜是睡在鸭棚还是在家里。
可张氏已经吩咐了,先往齐大爷家走去。
张氏骂骂咧咧的声音很快吵醒了村里的几户人家。
有人睡眼惺忪地开了门,朝张氏问了几句。
张氏瞬间就像个喇叭似的,高声嚷道:“还不是我家那个赔钱货,不省心!大半夜的竟然还没回来,也不知道那齐瞎子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如今竟然玩起夜不归宿这一套!”
春花有心想替大姑娘辩解几句,可她根本插不进去话。
况且眼下找到大姑娘才是第一要事,她便忍着没吭声。
很快,整个村子都知道温家的大丫头——就是那个灾星——大半夜的竟然留宿在齐瞎子家里了。
有人不满张氏半夜嚷嚷,吵得大家不得安生,没法睡觉;
可也不乏喜欢看热闹的人,当即跟在张氏和春花后面,要一起去瞧瞧热闹。
张氏趾高气扬地走在前面,控诉着齐瞎子自从认了大丫做干孙女之后,是怎样怎样教唆大丫与自己为敌,如何如何不听话。
如今夜里竟然干脆不回来了,齐瞎子这样分明是在跟温家抢人,哪有这样的道理?
跟在张氏后面一起去齐大爷家里瞧热闹的村民们,对张氏的话心里其实将信将疑。
说起来,张氏虽然不讨喜,可比起齐大爷来,齐大爷更是不讨喜的那个。
因此,他们便顺着张氏的话说,齐瞎子自己无儿无女,竟然就靠着小恩小惠的手段,想从温家抢走唯一一个有用的孙女,这哪成?
张氏见众人都站在自己这边附和着,心里好不得意。
一行人雄赳赳、气昂昂地往村西头齐大爷家走去。
“开门!快开门!快把人交出来!”
到了齐大爷家门口,张氏尖声叫着,一手握拳,疯狂地砸着齐大爷家的门。
几个跟着瞧热闹的妇人也帮着张氏,哐哐哐地砸门。
春花焦急地被挤在一旁,想说什么,却被人群推来搡去,根本插不上嘴。
众人在外面敲门呼喊了半天,里头却没有一点动静。
有人便嘀咕了一句:“齐大爷应该住在鸭棚,没在这儿吧?”
“那大丫总不能也住在鸭棚吧?这成何体统?鸭棚只有一张竹床,难不成他们俩挤在一张床上?”
这话一出口,人群立刻沸腾了。
几个妇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张氏听了这话,更是火上浇油,嗓门又拔高了几分,砸门的力气也大了几分,恨不得把门板捶出个窟窿来。
春花在一旁终于急得大声喊了起来:“不是的,不是的!我家大姑娘肯定是出事了,她不会是……不会是你们想的那样!”
奈何根本没有人理会她。
她声音再大,也被那群兴奋的议论声淹没了。
有人提议道:“不如翻墙进去看看?或许是睡死了呢。”
也有人提议道:“不如大家分头行动吧。留几个人在这儿继续敲门守着,另外再去几个人去鸭棚那边看看。”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大家的认可。
过水村的村民们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团结,仿佛平日里那些鸡毛蒜皮的争执、东家长西家短的嫌隙,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
张氏领着几个妇人继续砸门,另有几个村民转身往鸭棚那边走去。
春花被人群裹挟着,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焦急地站在原地,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在春花看来,大姑娘铁定是出事了。
倘若她真的在齐大爷家里睡着了,外面这么吵,屋里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既然这边没有动静,那齐大爷肯定不在家里。
她想了想,趁张氏不注意,从她身边悄悄溜走,跟在几个往鸭棚方向去的村民后面,一路小跑着跟了过去。
过水村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而此时,大丫却在阴暗的地下室里悠悠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