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丫替杜婆婆把院子又收拾了一遍，该归置的归置，该盖的盖好，又扶她回卧房里躺下，把被子掖了又掖，这才打算告辞回过水村去。
刚跨出门槛，杜婆婆忽然叫住了她。
“丫头。”
大丫忙转回身：“婆婆，可是睡不着？”
她心里想着，若是杜婆婆说睡不着，自己干脆留下来再陪陪她，等天黑了冬婵姐到了，自己再回去也不迟。
杜婆婆撑着身子从被窝里坐起来。
大丫连忙走回去扶住她，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就这一会儿的工夫，杜婆婆的脸色好像又灰败了下去，瞧着憔悴得厉害。
“婆婆，您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大丫担心地问。
杜婆婆坐稳了，嘴角微微弯了弯：“不是。婆婆是想说，这些时日可真是麻烦你了。
你在路上要小心些，往后一定得多顾着自己。上回你被人贩子掳走，婆婆这颗心都快急碎了。”
大丫听了，心里又感动又愧疚，忙说：“婆婆放心，吃一堑长一智，我如今可小心了。只要觉得有不对劲的人，我远远就躲开了。”
杜婆婆点了点头，抬起手抚上大丫的头顶，那手掌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落在大丫的头上却很轻很柔：“好孩子，下辈子你做婆婆的亲孙女吧。婆婆指定好好疼你，把你这辈子缺的都补上。”
大丫摇摇头，眼睛里泪花直打转：“婆婆，不用等下辈子。您现在就可以把我当亲生女儿看待呀。”
她吸了吸鼻子，又补了一句，“我和冬婵姐都说了，往后我们给您养老。总有一天，我和冬婵姐会让您过上好日子。”
杜婆婆点了点头，嘴唇微颤，声音也跟着抖了：“好，好。没想到老婆子我临到老了，还得了这样一个好孙女。”
大丫难得地依偎了过去，将脸轻轻靠在杜婆婆的肩头，说：“我也没想到，大丫还能遇到婆婆这样好的人。您和齐爷爷，一个像我亲爷爷，一个像我亲奶奶。”
话刚说完，她忽然觉得这样说好像不太妥当，脸一下子红了，连忙仰起脸来，不好意思地冲杜婆婆笑了笑。
杜婆婆看出了她的窘迫，并没有怪她，只是顿了顿，问道：“齐爷爷如今对你好吗？”
“齐爷爷一直待我很好。只是松哥儿病了，爷爷心里焦得很。”大丫点点头说。
杜婆婆伸手顺了顺她的头发，慢慢说道：“好孩子，你呀，就是太实诚。你要永远记住婆婆的话——任何时候，你都要先想到自己，要为自己打算。”
“我晓得了。”大丫轻轻点了点头。
杜婆婆摇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又转头望向屋里那截已经烧了大半的蜡烛。
烛泪淌下来堆在烛台上，厚厚的一层。她缓缓开口：“你不晓得。好孩子，但愿你是真晓得了。你千万得答应婆婆——任何时候，都不要做那蜡烛。光顾着照亮别人，把自己烧没了。”
大丫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那截蜡烛，笑了笑：“婆婆，您放心吧。”
杜婆婆的手还搭在她头顶上，声音哑哑的：“孩子，你心里一定要知道，要好好爱惜自己。不然婆婆会心疼的。”
大丫感动地点点头，半晌又哑着嗓子说：“婆婆，您也要好好爱惜自己。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保重身体。不然大丫也会心疼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这世上要是没了您，还有谁真心地疼大丫呢。”
杜婆婆浑浊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泪。
她喘了口气，慢慢说道：“好孩子，你想做什么就大胆地去做。婆婆只有一条——好好照顾自己。”
大丫听她说话有些喘，连忙抬起脸来：“婆婆，您好好歇着。今儿个您说了好些话了，说话多了会喘的。”
杜婆婆也确实累了，便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由着大丫扶她重新躺下，又替她把被子盖好。
杜婆婆由着大丫扶自己躺回床上，眼睛半睁半闭着，脸色瞧着比方才又灰败了些。
大丫左看右看，总觉得婆婆的脸色不如之前好了，心里一紧，担忧地问：“婆婆，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这就去给您请大夫来。”
杜婆婆睁开眼，在枕头上轻轻摇了摇头：“婆婆就是困了，想睡一会儿。不要再去请大夫了。”
她心里岂能不知，这些天为了照顾自己，大丫和冬婵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又跑去济世堂请了口碑最好的大夫来看了两回。
诊金加上抓药，花销不小。
这俩丫头身上只怕早就没什么银钱了，杜婆婆不忍心点破，只是闭上眼睛，又把话重复了一遍：“不用请大夫，睡一会儿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