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正议论得热闹,铁牛把脸一沉,几步就朝那几个嚼舌根的村民冲了过去。
其他人见铁牛过去了,呼啦一下全跟在后头,一窝蜂地拥了上去。
铁牛冲到老槐树下,那几个妇人里有一个正纳着鞋底,他一把抢过她手里的鞋底子往地上一摔,又把旁边搁着的一个簸箩一脚踢翻。
不待妇人反应,他双手叉腰,扯着嗓子喊道:“你们几个给我听好了——大丫是我们老大!往后谁再敢打她鸭子的主意,我铁牛第一个上你家去,房子给你点了,菜给你拔了,麦苗也给你一把火烧干净!不信你就试试看!”
身后那群小子也一窝蜂地涌上来,有的去抢妇人手里的绣活,有的去扯人家的袖子,把几个妇人吓得连声尖叫,鞋底子、针线笸箩丢了一地,抱着头慌慌张张地逃窜。
那群小子见她们那副狼狈样,一个个捧腹大笑起来。
铁牛拍了拍手,转身跑回大丫身边,脸上挂着欠欠的得意劲儿。
大丫不动声色地绷着脸,悄悄朝铁牛竖了个大拇指。
铁牛顿时高兴得摇头晃脑,拍着胸脯朝大丫保证道:“老大你放心,有咱哥们几个在,谁敢再来抢鸭子,来一个咱打一个,来两个咱打一双!”
吴猛在旁看着这一幕,不由得又把这丫头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一行人一路走到鸭棚,远远就看见春花正焦急地朝这边张望。
她瞧见大丫领着牛车和那群半大小子浩浩荡荡地过来了,连忙撒腿就往这边跑,跑到跟前时已经气喘吁吁,说话都断断续续的:“大姑娘!大姑娘——”
大丫停下脚步,春花一把从她背上接过已经睡着的二丫,紧紧搂在怀里,这才缓过气来。
她探头往牛车上一看,十几笼鸭苗挤在一起嘎嘎叫着,黄绒绒的一片,眼睛顿时亮了,欣喜地喊道:“大姑娘,又是鸭苗!”
大丫点点头:“嗯,两百只。”
春花眼睛瞪得溜圆,看看鸭苗又看看大丫,脸上满是倾慕,由衷地说:“大姑娘,你好厉害!”
吴猛看了看春花,又看了看大丫,问:“这位是?”
还不等大丫回答,春花抢先应了一声:“我叫春花,跟大姑娘是一起的。”
她说完便垂下眼。
吴猛点点头,朝她问了声好,春花有些不敢多看他,轻声应了。
吴猛便又转头看向大丫,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说:“原先我还真不太放心——两百只鸭子不是小数目,你一个小丫头,我怕你撑不起来。如今看来,你帮手甚多,倒是我想多了。”
春花抬起头,立刻帮大丫说话:“你可不要小看我们大姑娘,我们大姑娘可能干了,这村里没有比她更能干的人了!”
话音还没落,铁牛就带着那群小子呼啦一下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附和开了:
“那是!”
“也不看看是谁的老大!”
“我们老大啥都会,养鸭子算什么,养龙都行!”
一片嘈杂声中,众人七手八脚地帮着把鸭苗从牛车上卸下来,一笼一笼搬进了鸭棚。
吴猛又交代了几句,说他会时不时过来瞧瞧,一个月至少来一趟,让大丫有什么难处只管说。
交代完了,他便赶着牛车走了。
大丫领着大伙把鸭苗安顿好,鸭棚是早就收拾干净了的,干稻草铺得厚厚的,水槽食槽也洗刷过了。
她把鸭苗一笼一笼放出来,那些黄绒绒的小东西挤在一处嘎嘎叫,探头探脑地往食槽边凑。
大丫先取了一捧糙米碎下锅煮到半熟,沥干了水分才端过来。
她蹲在食槽边上,把温热的碎米均匀地撒进去,一边撒一边跟铁牛他们讲:“头几天只能喂这个,煮半熟,好克化。麸皮和豆粕现在不能喂,得等它们硬朗些了再慢慢掺进去。”
铁牛几个围了一圈,难得安安静静地听着,有人还似模似样地学着她撒食的手法。
大丫教他们喂这些毛鸭子,也是存了另一层心思:先让他们学着,等往后扩大规模了,让他们各自在家里养。
她出鸭苗,他们出力气和院子,养大了她统一收。
铁牛几个还不知道她心里打的这盘算,但一个个学得认真得很。
喂完了食,铁牛兴冲冲地拿起竹竿就要赶鸭子去河边,被大丫一把拦住了。
大丫说:“才刚来,太小了,不能下水。就在这鸭棚外头的荒地上放一放就行了。”
说是荒地,其实喂了两批鸭子之后,早被踩成了一片平地,偶尔长些野草,刚够这群毛鸭子啄着玩。
日头大的时候还得及时赶回棚里,不能让鸭苗晒狠了。
铁牛几个倒也难得的有耐心,蹲在边上看着那群黄绒绒的小东西在平地上蹒跚着啄草籽,看得津津有味。
忙到中午,该吃饭了。
铁牛几个跟大丫打了声招呼,说下午还来,便一哄而散了。
鸭棚边安静下来,春花一直带着二丫跟在旁边。
二丫蹲在地上看鸭子看得眼睛都不眨,小手指着那群毛茸茸的小东西,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鸭鸭”。
大丫蹲到她身边,学鸭子嘎嘎叫了两声,二丫咯咯地笑了起来。
春花在一旁看着姐妹俩逗乐,脸上也跟着漾开了笑,难得地露出了几分她这个年纪本该有的活泼模样。
大丫一转头,正撞上春花看着她们姐妹俩笑。
春花平日里总是怯怯的,这会儿笑起来却带着几分娇俏,眼睛弯弯的,是从心底里漾出来的那种欢喜。
大丫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身边正咯咯笑着的二丫,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样的日子也挺好的。
没有张氏整日尖着嗓子骂人,没有温大山时不时的咆哮。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守着鸭子,守着二丫,守着春花,日子虽清淡,心里却是松快的。
她抬起头,望了望鸭棚旁边那间矮矮的窝棚,心里那个念头越发清晰起来。
要是能带着春花和二丫一起住在这儿,自己开火做饭,不用看谁的脸色,那该多好。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窝棚虽小,再收拾收拾也不是住不下。
往后也不用回温家院子了,就在这儿,三个人清清静静地过日子。
—————222章————
这个念头刚在心里落下来,还没来得及生根发芽,耳旁就突然响起了张氏那尖利的咒骂声。
张氏永远是这样,人还没到,骂声先到。
果然,张氏头顶着一张帕子,一路骂骂咧咧地往鸭棚这边冲过来了。
她远远瞧见大丫站在鸭棚外头,嗓门便拔得更高了,劈头盖脸地骂开了:
“你个丧门星!好大的胆子!里正老爷都说了不许你再养鸭子,你倒好,转头又弄了这么一大车回来!
你是存心要害得咱家家宅不宁是不是?
早知道你是这么个祸害,当初生下来就该把你摁尿桶里溺死,省得如今来祸害人!”
原来张氏在院子里生完闷气,还没缓过劲来,就有好事的妇人上门添油加醋,把他家大丫怎么领着铁牛那帮小混子去村口接鸭苗、怎么跟村里人吵架、怎么耀武扬威地赶着牛车回鸭棚,添油加醋地全跟张氏说了一遍。
张氏越听越窝火,越听越觉得这丧门星是故意在打她的脸,立刻顶着日头一路骂到了鸭棚。
等到她走到篱笆外头,隔着篱笆就瞧见了窝棚底下挨挨挤挤的一大片鸭苗,黄澄澄的,少说也有一两百只。
张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尖声叫道:“你哪来的银子买这么些鸭苗!这得多少铜板!一只鸭苗就要一个铜板,一两百只——那就是二两银子!”
她掰着指头一算,倒吸一口凉气,胸口像被人剜了一块肉似的疼。
二两银子!这败家玩意儿哪来这么多银子!
她猛地就往篱笆里冲,嘴里喊着:“把这些鸭苗全给我退了!银子拿回来!”
大丫和春花齐齐拦在她面前。
张氏抬头一看,挡在眼前的竟是春花,立刻把矛头对准了她,指着春花的鼻子尖声骂道:“好啊,你个贱蹄子!我说让你去请里正老爷,你怎么迟迟没回来,原来你躲在这儿!如今你倒和这赔钱货成一伙的了!吃里扒外的东西,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她说着就伸手去揪春花的头发,春花吓得往后一缩,大丫一把将春花护在身后,冷冷地盯着张氏:
“阿奶,鸭苗是旁人赊给我的,没花家里一文钱。你要是再闹,把鸭苗惊了,赔的可不止二两银子。”
张氏立刻尖声道:“赔?要赔也是你赔,还能找到我头上来不成!”
大丫不急不慢地说:“阿奶莫非忘了,我也姓温。人家来讨债,自然是上温家的门。到时候阿奶你藏在炕席底下那吊铜钱,只怕也要被刮了去。”
张氏一听这话,眼睛瞪得溜圆,嗓门又拔高了几度,尖叫道:“你在胡说什么!什么一吊铜钱!”
她嘴上骂着,心里却猛地一慌——这死丫头,怎么连她藏在炕席底下的铜钱都知道!
那吊钱她藏得严严实实,而且每次都是半夜偷偷摸摸藏的,这丧门星是长了天眼不成?
张氏瞪着大丫,心头又是慌又是恨。
心头的那股怒火烧得她不管不顾地又要往里冲。
一吊铜钱算什么,比起眼前这一两百只鸭子,那点钱算什么!
这口恶气她咽不下去!
这死丫头不是宝贝这些鸭子吗,她今儿个非得踩死几只,看她还怎么宝贝!
张氏眼珠子一转,瞅准了鸭棚角落里那堆挨挨挤挤的鸭苗,猛地就往那边冲过去。
大丫早就防着她这一手,一把抄起旁边的赶鸭竹竿,双手攥紧了,横在身前就朝张氏顶了过去。
她用的是十二分的力气,此刻心里头对张氏攒了多少年的恨,全都使在这根竹竿上了。
竹竿头子结结实实地撞在张氏胸口,把她撞得往后一个趔趄,脚下又踩到一块土疙瘩,整个人扑通一声跌坐在泥地上。
张氏屁股一着地,立刻拍着大腿嚎开了:“快来看啊!快来看啊!孙女杀亲祖母了!没天理了!不得了了!”
大丫攥着竹竿,冷冷地看着她在地上撒泼,等张氏嚎完了那一嗓子,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阿奶,你别嚎了。甘结状还在老槐树下贴着呢。里正老爷亲口说过——在这鸭棚里闹出什么事,官府不追究,他也一概不管。你就是嚎破了天,也没人来管。”
张氏又拍着地嚎开了:“那是别人!我是你亲祖母!你动手打亲祖母,天理不容!”
她嚎了两声,一扭头瞧见鸭棚外头已经聚了几个看热闹的村民,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指着人群里一个妇人喊道:
“周家婶子,你去帮我请里正老爷来!今儿个我非得让这丫头滚出温家,跟她断绝关系,往后她死在外头也不关温家的事!”
大丫一听,眼睛倏地亮了——还有这种好事?
她生怕张氏反悔,立刻上前一步,拿脚踢了踢地上的土块,故意激了她一句:
“赶我出温家?你同意,你儿子同意吗?你们家如今全靠我养活,把我赶走了,你们喝西北风去?”
张氏素来最好面子,被大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激,哪还顾得上盘算,跳着脚嚷道:
“放你娘的屁!温家没了你这个丧门星只会更好!今儿个不敢把你赶出温家,我就不姓张!”
大丫也来了气,把竹竿往地上重重一顿,盯着张氏说:“赶我出温家,你确定?”
张氏被她这副不哭不闹反倒认真问话的样子激得越发上了头,拍着巴掌嚷道:“确定!我忍你这丧门星够久了!满村里打听打听,哪家孙女像你这样,克死亲娘又克瘫亲爹,还敢跟亲祖母动手!今儿个我非把你赶出去不可!”
她见大丫不吭声了,以为这丫头终于知道怕了,越发得意起来。
大丫沉默了一瞬,忽然抬头说:“把我一个人赶出去就成,二丫留着。”
张氏想也没想,话赶话就撂了出来:“想得美!那个小废物也一并赶出去!省得留在家里白吃白喝!”
话一出口,她心里略略打了个突,总觉得不太对劲,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哪能往回咽。
大丫瞪着眼睛看着她,张氏梗着脖子回瞪过去:“怎么,怕了?怕了就求求你阿奶我,把这群鸭子退了,兴许我还能留你在家多待几天。”
大丫一字一顿地说:“我怕你说话不算数。”
篱笆外头早有村民跟着起哄了:“张家婶子,说得好!把这丧门星赶出去,你们温家说不定还能重新立起门户来!”
张氏被捧得飘飘然,哪里还管得住嘴,把巴掌一拍:“老娘说话一个唾沫一个钉!今儿个在场的都是证人,我张氏说到做到!”
————223章
张氏话音一落地,篱笆外头立刻响起一片拍手叫好声。
那些看热闹的村民才不管谁对谁错,他们只是觉得又有热闹瞧了。
更何况这些人里头,好几个方才才被铁牛那群混小子抢了鞋底、踢了簸箩,窝了一肚子气没处撒。
他们不敢记恨铁牛那帮小子——那群小阎王的爹娘一个比一个难缠,谁惹得起。
可大丫就不一样了。
这丫头爹不疼娘不在,连亲祖母都恨不得把她扫地出门,欺负她比踩路边一棵草还容易。
张氏要是真把她赶出温家,她一个黄毛丫头,无依无靠,怎么在这村里立足?
想到这,众人心里都觉得解气得很。
他们又是拍巴掌又是竖大拇指,一声接一声地把张氏往上捧:
“张家婶子说话向来一个唾沫一个钉,这么多年的老邻居谁不知道!”
“就是就是,咱都瞧着呢,张婶子有魄力!”
“把这丧门星赶出去,你们温家往后就清静了!”
张氏被捧得通体舒泰,站在那儿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泛着红光,活像个打了胜仗的大将军。
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被架在了高台上,再也下不来了。
不一会儿,里正便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去请里正的周氏,在村里可是除了张氏和刘氏之外数得着的大喇叭。
她跟刘氏不一样——刘氏是瞧张氏的热闹不嫌事大,周氏却是个墙头草,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谁势头大她就帮着谁吆喝。
今儿个张氏在鸭棚这边闹得凶,周氏便铁了心要替张氏把这事办成,好在这位老邻居跟前讨个头功。
里正一听说又是温家的事,本是一万个不想来。
上回替那丫头立甘结状,他已经在里头搅了一回浑水,这回又闹,他烦都要烦死了。
可架不住周氏那张嘴,巧舌如簧,连哄带劝,硬是把里正给拽了来。
周氏脑子转得也快,想到温家族里长辈也该在场做个见证,在请里正的路上顺道拐去了温家那两位族老家里,把上回来过的那两位老爷子——大丫喊大爷爷二爷爷的——也一并请了过来。
两位族老被人从午觉里叫起来,黑着脸杵在人群里,脸色比锅底还难看。
但人家里正都到场了,他们两个族老架子再大也大不过里正去,只好不情不愿地在人堆里站着。
里正同样黑着一张脸,他肯来这一趟,全是因为周氏路上跟他说了一番话。
“里正老爷,这可是个好机会。张氏要把那丧门星赶出温家,您正好借这个由头,把她从过水村一并撵出去。没了这丫头在村里搅风搅雨,您这最后一年考核可就稳当了。”
这话正正戳在了里正的心坎上。
他这一路走来的脸色虽然不好看,心里却已经在盘算怎么把这事坐实了。
趁着张氏自己闹出来的动静,把那瘟神送出过水村,倒也是个省事的法子。
和里正抱着同样想法的,还有温家族里那两位族老。
温大山这一门虽说早就不被族里待见,逢年过节也不走动,可到底还挂在族谱上。
如今他家败落成这副样子,丢的是整个温氏家族的脸面。
而这一切的由头,族里早就认定是那个丧门星克的——自从这丫头出生,温大山这一门就一路往下栽,克死了亲娘,克瘫了亲爹,如今连族老都被惊动了两回。
若是趁这个机会把这灾星从族谱上划出去,说不定温大山这一门还能清静些。
因此张氏斗志昂扬地一番演说还没完,连苦都还没来得及仔细诉,里正便朝两位族老递了个眼色。
两位族老心领神会,当即大手一挥,让人铺了纸笔,当场写下断亲文书。
温大山虽不在场,可张氏是温大丫的祖母,温大山又瘫在炕上行动不得,这断亲的事便由张氏全权代劳了。
白纸黑字,按了手印,温大丫从温家族谱上划了出去。
当然,还有二丫——温二丫也一并赶了出去。
这一切就在鸭棚外的荒地上进行,连里正的椅子都是临时从旁边搬来的一块石头。
鸭子早被春花赶进了鸭棚,她紧紧搂着二丫守在棚门口,半步也不敢离开。
眼瞧着大姑娘在断亲文书上按了手印,春花心里又是欢喜又是难过。
欢喜的是大姑娘终于可以离开温家那个吃人的地方了。
难过的是大姑娘才这么小,离了温家,往后去哪儿呢,怎么活呢。
想着想着,她眼眶就红了,却怕被人瞧见,赶紧用袖子悄悄蹭了一把。
鸭棚外头早已被看热闹的村民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乌泱泱的全是人头。
张氏每说一句硬气话,人群里就响起一阵欢呼鼓掌声。
张氏在众人的叫好声中昂着头走到桌前,把大拇指往红泥里重重一摁,又狠狠按在断亲文书上,指印又圆又大,糊了半个指头。
张氏那指印一按完,围观的村民们又是一片叫好声,巴掌拍得比方才还响。
张氏越发得意了,把那张断亲文书在手里扬了扬,得意洋洋地瞧着大丫,等着看这死丫头哭天喊地求饶的模样。
大丫只是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去,紧紧抿着嘴。
众人看在眼里,只当这丫头是难过得说不出话来,心里指不定怎么后悔呢。
可他们哪里知道,大丫抿紧嘴唇是在拼命忍着心底那股翻涌上来的激动和欢愉——她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