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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大凤叉着腰,对着站在一旁瑟瑟发抖的石金花又骂开了:“怕被那灾星克,那也得跟那灾星有牵扯才是!如今家里跟她有牵扯的,就你小弟一个人——他不知天高地厚,非要娶人家做童养媳。

你莫非也要娶她?她又没要给你当童养媳,你怕什么!让你去送个饼,再顺便问几句话,跟她拉拉关系,亲近亲近,你不会吗?”

蔡大凤越骂越来气,扬起巴掌一巴掌拍在石金花的胳膊上,拍得石金花整个人往旁边歪了歪,缩着脖子不敢躲。

蔡大凤指着她的鼻子骂道:“没出息的东西!老娘一辈子大大方方的,怎么生了你这样上不了台面的货!

你可是家里的老大,可你瞧瞧你——既不如银花那般长得好,又不如铜花那般机灵,性子闷得跟个葫芦似的。

活该你没人要,翻了年就十四了,连个上门提亲的都没有!”

石金花被她娘这几句话戳得眼眶都红了,嘴唇哆嗦了几下,到底一个字也没敢回。

她只是把衣角攥得更紧了,低着头,任由蔡大凤的骂声像雨点一样砸下来。

她知道阿娘说得不全是假话——家里姐妹三个,银花长得最出挑,嘴甜会来事;铜花年纪最小却最机灵,阿爹阿娘都爱逗她。

只有她夹在中间,长相平平,嘴又笨。

蔡大凤骂完了,见石金花还是那副缩头缩脑的窝囊样子,气得一把拽过她的胳膊,连推带搡地把她往院门外送:

“还不快去那山坡上瞧瞧那丫头!看她缺些什么、要置办些什么,帮着一起划算划算。不然那破茅草屋四处漏风,你小弟又要闹着去送东送西。

另外,顺便给我盯紧了你小弟——让他不要巴巴地跟在人家屁股后头,张嘴闭嘴喊媳妇!听见没有!”

石金花被推得踉踉跄跄,嘴里小声应着“听见了听见了”,脚下却还是不敢迈大步。

蔡大凤叉着腰站在院门口,瞪着眼看她磨磨蹭蹭地往山坡上走,又吼了一嗓子:“走快些!磨蹭什么呢!”

石金花被这一嗓子吓得浑身一激灵,赶紧小跑起来。

蔡大凤站在院门口,手搭凉棚,目送着石金花往山坡那边小跑过去。

其实从她家院门口望出去,对面山坡上大丫那间茅草屋看得清清楚楚,连那扇薄薄的木板门都瞧得见。

她皱起眉头,远远盯着那紧闭的屋门,嘀咕道:“大白天的关什么门。”

说完自己又顿住了,像是忽然想起来——那屋后头就是荒山,野林子深得很,往年还有狼下来叼过鸡。

就两个丫头,大的不过十岁,小的还是个不全乎的,住在那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坡上,连个院墙都没有。

万一半夜山上蹿下个野物来,把那丧门星和她那瘸子妹妹叼了去都不知道。

她越想越不得劲,拍了拍围裙上的灰,自言自语地念叨起来:“等那老东西回来了,让他去给那坡子修个院墙吧……真是的…这都是些什么事!”

说完摇摇头,转身进了灶房。

她揭开灶上的大锅盖子,里头还剩几张烙饼,是早上多出来的。

她把饼拿出来搁在案板上,又走到墙角掀开米缸盖子,弯腰往里瞅了瞅,拿了个粗布袋,弯腰往里舀米。

舀了两瓢,手顿了顿,又多舀了两瓢才扎紧袋口。

蔡大凤一边系紧布袋,一边嘟囔道:“我可告诉你,这些都不是白给的。先记账上,等往后你挣到铜板了,可得按利息还我。”

把布袋扎好了搁在桌上,她又弯腰从墙角堆着的几只木桶里挑了一只半新的拎出来,又走到碗柜前,从里头拿出两个碗、两双筷子。

一边拿一边嘴里还在念叨:“死丫头,知道自己命格不好,就该离我家宝贝儿子远些。我做这些可不是心善,是为了我儿子少操点心,免得他成天往你那破屋跑。”

蔡大凤把布袋子和碗筷一并放进木桶里,提着桶就出了院门,朝对面山坡上走去。

路上迎面撞见几个扛着锄头下地的村民,有人瞧见她手里的木桶,便扯着嗓子打趣道

:“哟,蔡大凤,你还真对你家那丧门星童养媳上心了?亲自给她送东西去呀?”

旁边另一个汉子跟着起哄:“要我说,你们石家可真是捡到大便宜了!一文钱没花,白得一个媳妇,往后你家铁牛可真是要享福喽!”

说完几个人都嘿嘿笑了起来。

“放你们老祖宗的狗屁!”蔡大凤脚步一顿,把木桶往地上一搁,叉着腰转过身来,扯开嗓子就朝那几个村民吼开了:“你们是不是屋里的糙米麦麸子胀多了,闲得屁股疼,跑来管老娘的事?

老娘白不白得媳妇,关你们几个狗日的屁事!”

蔡大凤越骂越不觉得过瘾,拎起木桶就朝那几个人冲过去,边骂道:“你们几个牲畜养的!你们是不是眼红呢?若是眼红,倒是把那灾星领回你们家去啊!这福你们享不享?要不要?要不要!”

那几个人见她气势汹汹地逼过来,脸上的讪笑当场就僵了,扛着锄头往后退了两步,嘴里打着哈哈:“算了算了,咱就随口一说……”

蔡大凤又往前逼了一步,嗓门又拔高了半截:

“随口一说?老娘家里的事也是你们能随口一说的?要不要再说说呢?看老娘撕不撕烂你们的臭嘴!”说话间,放下木桶就要挽衣袖。

几个人被她吓得转身就跑。

蔡大凤站在原地,哼了一声,拍了拍衣襟上溅的灰,朝那几个四处逃窜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呸!一群欺软怕恶的牲畜养的玩意!”

蔡大凤提着木桶大步流星地走到山坡上,到了茅草屋前,伸手一推门——门是虚掩着的,轻轻一碰就开了。

她探进头一看,屋子里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蔡大凤皱着眉把这间巴掌大的屋子扫了一圈,没好气地嘀咕道:“真不是个安分的!刚送饼子给她吃了就跑了,这又拐着我儿去干什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