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丫忽然生出一种极致的绝望:老天好像总是这样,一次次把世间最好、最温柔的人送到她身边。
杜婆婆是,齐大爷是,冬蝉姐也是。
她们真心待她、疼她、护她,把仅有的温柔与善意全都给了一无所有的自己。
可偏偏,这些善待她的好人,从来都留不住。
相逢短暂,相聚匆匆,总是匆匆相遇,又匆匆别离,最后一个个骤然远去,甚至天人永隔。
大丫越想越慌,越想越怕,心底冒出一个让她浑身发冷的念头。
她忍不住暗暗自问,难道自己真的是灾星命格?
是不是她命太硬、太克人?
是不是所有真心对她好、拼尽全力护着她的人,都会被她连累?
不然为什么她身边的贵人、好人,一个个都落得这般结局,一个个都留不住,尽数离她而去。
巨大的无助和自我怀疑裹着悲伤将她彻底淹没。
大丫任由眼泪无声淌落,忽然猛地摇起头,声音嘶哑又执拗,带着几分崩溃的抗拒:“不……我不要你们照顾,我不要。”
她像是陷入了自己的思绪里,喃喃低语,反复重复着:“不要……你们谁都不要照顾我……”
一旁的吴猛和夏柳皆是一愣,满眼错愕地看向她。
二人心里都清楚,大丫这是悲伤过度、心神大乱了,才会说出这般偏执的话。
吴猛看着她失魂落魄、脆弱无助的模样,满心疼惜。
只是男女有别、礼数规矩在前,他纵然满心安慰的话,也不好上前触碰,只能站在原地,轻声温劝:“好孩子……”
夏柳再也忍不住,伸手紧紧将失魂落魄的大丫搂进怀里,一遍遍地温柔安抚,语气柔软又坚定:
“好孩子,莫难过,别胡思乱想。别怕,从今往后,有姐姐在,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你,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孤苦无依了。”
大丫用力挣开夏柳的怀抱,眼神慌乱又偏执,整个人都陷在自我厌弃的崩溃里,语无伦次地哭喊着:“不、不要!你们都别照顾我!你们离我远点!”
她一边说一边胡乱摆手,声音又哑又颤,满是恐惧:“我是灾星!我就是个害人的命格!你们别挨着我,别跟我走太近!
但凡对我好、护着我的人,全都没有好下场!老天爷不会放过我的,也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快走,快离开这里!”
一番话说得颠三倒四、疯疯怔怔,全然是悲伤到极致、心神溃散的模样。
夏柳当场愣住,满脸错愕与心疼,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吴猛,眼里满是疑惑,全然不懂大丫为何会这般妄自菲薄、这般恐惧自己的命格。
可一旁的吴猛,望着大丫崩溃无助的模样,心口骤然一沉,酸涩与心疼瞬间灌满胸膛。
他早已悄悄打听清楚了大丫所有的过往,知晓她从小到大命途坎坷,自幼流离孤苦,一次次遇见真心待她的温暖,又一次次承受生离死别。
长久的失去与遗憾,早已让这个小姑娘深深陷入自我否定,固执地认定是自己的命格不祥,才克走了所有善待她的人。
看着她此刻惶恐自责、自我摧残的模样,吴猛眼底泪光翻涌,满心悲痛,却又万般无力。
夏柳见她这般自我折磨、深陷心魔,心头又疼又急,上前用力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柔声劝慰:
“好孩子,别胡思乱想了!什么灾星命格,全是无稽之谈!这世上从来没有天生克人的命,你只是太难过、太自责了。”
她轻轻拍着大丫颤抖的脊背,含泪道:“生死有命,世事无常,人各有命数。冬蝉的离开是她命途坎坷,从来不是被你克走的,和你半分关系都没有,你千万不要再这般折磨自己。”
原本情绪癫狂、语无伦次的大丫,听见这番话,骤然安静下来。
她猛地抬起布满泪痕的脸:“冬蝉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到底是谁害了她!”
大丫慢慢收住了滚落的泪水,纷乱空洞的脑子终于缓缓转动起来。
无数零碎的画面瞬间涌上心头,尽数是一年前和冬蝉在茶楼相见的模样。
那一次重逢,冬蝉脸上突兀多了一道狰狞的蛇形疤痕,整个人消瘦憔悴,神色躲闪。
说话寥寥几句,走得格外仓促匆忙,从头到尾都小心翼翼、四处提防,像是身后藏着追兵,生怕被什么人找到、发现。
当时她满心疑惑,只当是冬蝉遇上了难处,却万万没想到,那匆匆一别,竟是将近一年的杳无音信,再见面已然天人永隔。
过往的疑点串联在一起,大丫像是骤然抓住了关键,心底的悲痛化作急切的追问。
她抬着通红的双眼,紧紧望着夏柳,语气带着哀求与哽咽:“夏柳姐,求求你,告诉我实话。这一年里,冬蝉姐到底经历了什么?到底是谁,把她害成了现在这样?”
夏柳闻言,下意识转头与吴猛对视了一眼。
四目相对间,尽是难言的沉重与酸楚。
吴猛不忍直视大丫急切又悲愤的目光,默默偏过头避开视线。
堂堂七尺汉子,此刻眼底早已蓄满了滚烫的泪水,眼眶通红泛红。
他也是这几日才从夏柳口中,知晓了冬蝉这一年来所受的所有苦楚与磨难。
知晓了她颠沛流离、受尽折磨,苦苦撑到最后的模样,心中又痛又愧,万般滋味压在心头。
大丫将两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心头猛地一沉,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她转头定定看向吴猛,声音带着颤抖,裹挟着委屈、不解与一丝落空的酸涩:
“干爹,你也知道对不对?你这一年里,一直都有冬蝉姐的消息,你全都清楚……只是你一直瞒着我,不肯告诉我,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