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丫手腕轻轻一扬，侧身反手躲开，张氏猛地扑空，身子踉跄着晃了两下。
张氏站稳之后，立刻拔高嗓门，拍着大腿朝着围观众人哭喊起来：“大伙都来瞧瞧！她带着妹妹在镇上大吃大喝，买这么多香喷喷的吃食，我这个亲阿奶却在家忍饥挨饿！有钱享用珍馐，半点不肯孝敬长辈，良心都叫狗叼走了！”
围观路人顿时议论纷纷，目光在大丫姐妹和张氏之间来回打转。
二丫缩在大丫身后，肩膀微微发抖，小手死死攥紧大丫的衣角。
大丫蹙起眉头，看着张氏这般狗急跳墙的模样，先侧过身子，抬手轻轻拍了拍二丫攥着自己衣料的手背，低声安抚：“别怕，有阿姐在。”
二丫抬眼望了望大丫沉稳的神色，紧绷的身子稍稍松了些许，却依旧躲在大丫背后，不肯往前半步。
只要张氏那尖利的嗓音一响，往日那些打骂挨饿的记忆便翻涌上来，心底习惯性涌上害怕与无助。
大丫抬眼看向张氏，声音平稳，不大，却足以让周遭看热闹的人听清。
“街坊们有所不知，早年张氏同她儿子王大山苛待我姐妹，打骂是家常便饭，不给吃食，寒冬把我们赶出门。当年已经请里正、族老当面见证，立下断绝文书，从此各不相干。”
张氏一听，当即尖声打断：“一派胡言！骨肉血亲，一纸破纸岂能算数！”
“文书有里正画押作证，不是空话。”大丫不动声色把手里的油纸包往身后挪了挪，“当年是你们弃我们姐妹死活不顾，如今见我辛苦养鸭挣下一点营生，一路尾随到镇上，拦路想抢我的东西。
我本不想当众撕破脸面，可若是要强抢财物，我便只能去寻地保过来断是非。”
张氏听见地保二字，叫嚷的声音顿了顿，可心里不甘，依旧站在路中间不肯挪开，嘴里还不停嘟囔抱怨。
二丫听见张氏又开口叫嚷，身子又下意识轻轻一颤，脑袋埋得更低，紧紧贴着大丫的后背。
大丫话音落下，街边围观的路人顿时炸开了议论声。
镇上常赶圩、认得过水村家事的百姓不少，一眼就把张氏认了出来。
有人压低声音咋舌：“哎哟，这不是过水村出了名的张氏吗？那出了名的刻薄老太太！”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附和：“可不就是她！我记得清清楚楚，这俩小丫头，早几年就被她和她儿子赶出门了！”
又有年长的街坊摇头叹道：“当初闹得多大呀！里正都出面了，要把张氏赶出村子，苛待晚辈、刻薄寡情，谁不知道她的名声？
两个小丫头小小年纪被赶出去，无依无靠，硬生生自己熬活下来，多不容易！”
“人家姐妹俩现在凭本事养鸭过日子，踏踏实实干活挣钱，从没麻烦过旁人。”
“当初是她狠心不要孙女，把人往死里逼，如今看着孩子日子好过了，反倒追上来占便宜、拦路撒泼，哪有这样的道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戳中张氏的短处。
方才还嚣张撒泼的张氏，听着周遭的议论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原本高亢的叫嚷声瞬间弱了大半。
躲在大丫身后的二丫，听着旁人都在帮她们说话，紧绷颤抖的身子，悄悄又松了几分。
大丫懒得再与她纠缠，伸手牢牢牵住二丫的手，转身便要带着妹妹绕开人群离开。
张氏见围观的众人全都偏向姐妹二人，自己落了个里外不是人的境地，顿时恼羞成怒，猛地跨步上前，一把死死拽住大丫的衣袖，死死不让她走。
她双目赤红，面目狰狞，尖声嚷嚷起来：“你给我站住！说破天去，你身上流的也是我们温家的血！根骨血脉改不了！”
她故意拔高音量：“你如今翅膀硬了，攀上石家快要成亲了，就目中无人、六亲不认了是吧？
你爹还在家受苦，腿脚残废无人照看，你倒是吃香的喝辣的，半点不管亲生父亲！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这番颠倒黑白的话一出，围观的人群瞬间安静几分，不少人面露迟疑，议论声也停了下来。
二丫被这尖利蛮横的声音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紧紧攥紧大丫的手掌，小脸煞白，脑袋死死埋在大丫身侧，止不住的害怕发抖。
过往被苛待、被辱骂的阴影瞬间翻涌上来，满心都是无助惶恐。
大丫见状，立刻伸手一把将二丫搂进怀里护住，抬眼冷冷盯住张氏，正要开口辩驳。
就在这一刹那，侧边人群里猛地冲出来一道人影，快步上前，伸手牢牢抱住张氏的腰，使劲往后拖拽。
那人一边用力拉着挣扎的张氏，一边转头朝着大丫急声喊道：“大姑娘，快带着二姑娘走！”
大丫定睛一看，来人竟是春花。
张氏被春花抱住往后拖，手脚乱蹬，嘴里还不停尖声叫骂，不肯罢休。春花死死箍住她，拼尽全力拦着，不让她再上前拉扯姐妹二人。
二丫缩在大丫怀中，吓得身子轻轻发抖，埋着头不敢去看还在叫嚷的张氏。大丫短暂迟疑一瞬，知道此刻不宜再多纠缠，低头快速轻声对怀里的二丫道：“二丫，咱们走。”
人群见状，自觉往两旁分开，稳稳让出一条通畅的道路，任由大丫搂着惊魂未定的二丫快步离开。
张氏眼睁睁看着姐妹二人走远，瞬间气急败坏，浑身拼命挣扎扭动，嘴里依旧骂骂咧咧。她满心诧异，往日看着柔弱温顺的春花，今日力气竟这般大，死死拽着她半点挣脱不开。
越想越气，恼羞成怒的张氏骤然发力，猛地挣开半分束缚，反手扬手就狠狠扇在了春花脸上。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力道极重。
春花猝不及防挨了一巴掌，脑袋被打得偏到一旁，整齐的发髻瞬间散乱，青丝乱糟糟垂落肩头，脸颊瞬间红肿一片。
张氏瞪着双眼，面目狰狞，恶狠狠唾骂道：“你个吃里扒外的贱蹄子！竟敢帮着外人拦我，看我今日不好好教训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