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桃甜是被洗衣机滚筒转动的闷响吵醒的。
她翻了个身，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九点十四分。
被子旁边空着，枕头已经凉了。
江宇轩的拖鞋不在床边。
她踩着拖鞋走出卧室。
阳台推拉门开着一条缝，洗衣机在转。江宇轩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杯冒热气的茶。
“你几点起的。”
“八点。”
“开学前最后几天你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了。”
苏桃甜去洗手间洗漱。
镜子里的头发炸得跟狮子一样，她拿梳子沾了水压了两下没压下去。
出来的时候江宇轩还坐在沙发上，她把下巴搁在他头顶。
“今天去超市吧。零食吃完了。冰箱也空了。”
江宇轩站起来去门口拿外套。
超市离小窝不远，走路十分钟。
寒假最后几天，超市里人不少，推着购物车路过的都是附近的大学生。
生鲜区的冷柜嗡嗡响，一个穿红围裙的阿姨正在往货架上补酸奶。
苏桃甜推着购物车，江宇轩跟在旁边。
“先买什么。”
“零食。”
“不是应该说先买菜。”
“零食重要。”苏桃甜把车推到膨化食品货架前面，拿了两包薯片扔进去。
一包原味一包番茄味。
然后又拿了一包虾片，看了看热量表，放回去，又拿起来。
“虾片热量比薯片低。买这个。”
江宇轩没说话。她拿着虾片在购物车上方等了一秒，他把头点了一下。
虾片入车。
往前走了两排货架，苏桃甜又拿了夹心饼干和曲奇，购物车里的零食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了起来。
“够了。你又不是囤货。”
“开学了就没时间逛了。”
“上学期你也是这么说的。最后每周都来。”
“那是跟你来的。不算逛。”
江宇轩没接上话。苏桃甜推着车拐进饮品区，在奶茶货架前停下来。货架上有速溶的、杯装的、袋装的，她扫了一圈，没拿。
“我想喝芋泥波波。”
“超市没有现做的。”
“我知道。等下出去买。”
她继续往前走。调料区的酱油和醋码得整整齐齐，苏桃甜拿了一瓶生抽，忽然想起在苏家厨房打碎的那两只碗。她把生抽放进购物车，往前走了两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你上次打碎的碗，我妈到现在还以为是我弄的。”
“我没说。”
“你当然没说。你当时脸都白了。”
“碗是白瓷的。我接住了一个。”
苏桃甜转头看他。购物车在他们之间停着，她扶着把手的手套在袖子里，只露出几根手指尖。
“你接住的那个碗被我妈收进柜子了。说以后专门给你用。”
江宇轩把购物车往前推了一点。
“走吧。买菜。”
蔬菜区在超市最里面。
苏桃甜拿了一袋娃娃菜扔进车里，又捡了两根黄瓜。
走到菌菇区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另一头货架后面传过来。
“这个！这个好吃！上次我们吃烤肉点过——”
声音戛然而止。
王大状推着购物车从膨化食品区拐过来，车里已经堆了半车零食。
小雅跟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张购物清单，正在一项一项打勾。
王大状的头发比放寒假前长了一点，脸也圆了一圈。
四个人隔着两排酸奶冷柜对上了眼。
王大状先开口，嗓门一如既往。
“轩哥！嫂子！”
他推着车冲过来，车轮子在瓷砖地上滑出吱的一声。
小雅跟在后面，朝苏桃甜笑了笑。
“你们也来采购？”
“嗯。明天回学校了。”苏桃甜说。
王大状趴在购物车把手上，一脸很想聊的表情。
“你们寒假去哪儿玩了？我跟小雅去了南京——人巨多。但是那个鸭血粉丝汤真的好喝。我们还去了夫子庙。小雅买了把扇子，上面写了个‘静’字。她还说我话多，让我每天看一遍。”
“你现在话也不少。”小雅在旁边说。
王大状没理她。
他看着江宇轩，忽然瞪大了眼睛。
“轩哥你过年是不是吃好了。脸好像圆了一点。”
“包的。”
“我就说！苏城的菜是不是特别好吃？嫂子你们那边过年吃什么？”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糖醋里脊。”苏桃甜一样一样数，“还有青梅酒。”
“青梅酒？好喝吗？”
“甜的。有人喝了三杯就醉。”苏桃甜看了江宇轩一眼。
他正在看冷柜里的酸奶，好像酸奶标签突然变得特别值得研究。
王大状完全没注意到这个眼神。
“青梅酒我也喝过，在南京买过一瓶。度数确实低——但好喝。回头我让我妈也泡一坛。”
小雅把购物清单从夹板上取下来，折了两折放进包里，伸手拉了拉王大状的袖子。
“好了。人家还要买菜。你话太多了。”
“我这才说几句——”
“你从鸭血粉丝汤聊到青梅酒了。再说下去超市都要关门了。”
王大状被小雅拽着购物车往收银台方向走。走出去好几步还回头朝江宇轩喊了一声。
“轩哥开学见！嫂子开学见！”
两个人消失在货架拐角后面，声音还断断续续飘过来。
小雅好像在说零食买太多，王大状在反驳什么。
苏桃甜推着车继续往前走，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你舍友跟小雅感情真好。”
“嗯。”
“他话比上学期更多了。”
“谈恋爱之后。”
苏桃甜伸手拿了一盒口香糖放进车里。
“你话也比以前多了。”
“有吗。”
“以前你回答问题都是两个字。现在有时候会说整句话了。”
“……可能跟你学的。”
走到冰柜旁边的时候，苏桃甜拿了两盒酸奶放进车里。
草莓味和黄桃味各一盒。
她看了看购物车里的东西——零食、调料、蔬菜、酸奶，堆了半车。
“差不多了。”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扫完所有东西报了价格。
江宇轩掏手机付了款。
苏桃甜在旁边拎着购物袋，把最重的那袋递给他。
超市出来，路边那家奶茶店排了三四个人。
苏桃甜拉了拉他的袖子。
他提着购物袋拐进去，点了一杯芋泥波波——热的，三分糖。
奶茶做好，她把吸管戳进去吸了一口，眼睛眯起来。
“好久没喝了。”
“才几天。”
“在苏城喝的不是同一家。味道不一样。”
两人往回走。
苏桃甜一手拎着一袋零食，一手举着奶茶。
吸管被她咬得有点扁，芋泥的甜味在嘴里转。
走过小区门口的时候，保安大叔正在收快递，朝他们点了个头。
苏桃甜也点了个头，然后把脸转向江宇轩。
“我妈昨天打电话说，冰箱里的腊肉让我们这周必须吃完。”
“吃不完。”
“她说吃不完就煮面。腊肉面。”
“你做过吗。”
“没有。你做过？”
“没有。”
“那我们一起研究。”
江宇轩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裹着奶白色的围巾，头发散在肩膀上，手里捧着奶茶，正低头吸芋泥，腮帮子鼓了一小块。
他把购物袋换到另一只手上，伸手把她围巾上沾的一点碎叶子捻掉了。
她抬头看他，嘴里还含着吸管，没说话。
江宇轩把手缩回去，继续往前走。
小窝的门推开，苏桃甜把购物袋往玄关一搁，开始分东西。
蔬菜进冰箱冷藏层，酸奶摆进侧门。
调料放在灶台左边第二个抽屉里——跟苏家的厨房布局一样。
江宇轩走过来帮她把腊肉挂上挂钩。
挂钩晃了一下，腊肉稳稳当当地挂在上面，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烟熏味。
“明天回学校。”苏桃甜靠在料理台边上。
“嗯。”
“寒假过得真快。”
江宇轩把冰箱门关上。
“芋泥波波喝完了？”
“喝完了。”她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明天再买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