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婆子被抓的消息，像一块石头扔进池塘，涟漪一圈圈荡开。
秦氏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没出门。
周婆子端着饭菜站在门口，敲了又敲，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她不敢推门，只能把饭菜放在地上，过一会儿来看，原封不动。
第四天，门开了。
秦氏走出来，瘦了一圈，眼睛凹进去，但眼神比以前更冷。
“备车。去三皇子府。”
周婆子愣住了：“夫人，您……”
“少废话。备车。”
马车从后门出去，绕了好几条街，停在三皇子府后门。
秦氏进去的时候，三皇子正在书房里喝茶。看见她，眉头皱了皱。
“你怎么来了？”
秦氏行了一礼，开门见山：
“殿下，我撑不住了。”
三皇子放下茶盏，看着她。
“什么意思？”
秦氏把最近的事说了一遍——账册、王侍郎反水、孙婆子被抓、苏玲珑送走。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有点抖。
“殿下，那本账册里，有您的事。她要是把那东西交出去，您也脱不了干系。”
三皇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所以呢？你想让我帮你？”
秦氏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殿下，这些年我帮您办了那么多事，您不能见死不救。”
三皇子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秦氏，你帮我办事，我也没亏待你。银子、人脉、好处，一样没少给你。”
他顿了顿，眼神冷下来。
“但现在，你自己惹的祸，你自己扛。”
秦氏愣住了。
“殿下……”
三皇子挥挥手。
“来人，送客。”
秦氏被请了出去。
站在后门外，她整个人都在抖。
不是怕，是恨。
她帮了他这么多年，现在他一句话就把她撇得干干净净。
她咬着牙，上了马车。
“回府。”
苏雯雯是从灰衣男子那儿知道这事的。
“秦氏去了三皇子府，被赶出来了。”
苏雯雯听完，忽然笑了。
“三皇子这是要弃车保帅。”
灰衣男子点点头。
苏雯雯想了想，问：
“你家主子那边，有什么消息？”
灰衣男子压低声音：
“殿下说，可以收网了。证据已经备齐，只等一个时机。”
苏雯雯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告诉他，再等三天。”
灰衣男子愣了一下：“为什么？”
苏雯雯笑了。
“让秦氏再熬三天。等她熬到极限，自己就会犯错。”
灰衣男子没再问，消失在门外。
接下来的三天，秦氏像疯了一样。
她让人去请以前那些官员，没一个来的。她让人去打听王侍郎的下落，听说他被东宫的人保护起来了。她让人去查苏雯雯的底细，查来查去，什么都查不到。
周婆子每天都提心吊胆，生怕被骂。
第四天早上，秦氏忽然平静下来了。
她坐在梳妆台前，慢慢梳头，慢慢上妆，换上最好的衣裳。
周婆子看得心里发毛。
“夫人，您这是……”
秦氏没理她，收拾好了，站起来。
“去，把三丫头请来。”
周婆子愣住了。
“夫人，您要见她？”
秦氏点点头。
“就说，我想和她谈谈。”
苏雯雯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配药。
苏芷在旁边跳起来：“三姐姐，你不能去！肯定有诈！”
苏婉也放下绣活，脸色发白。
苏蓉停下算账，抬起头看着她。
苏芸攥紧了手里的小瓷瓶。
苏雯雯却笑了。
“去。为什么不去？”
她站起来，擦了擦手。
“二姐姐，你跟我去。”
苏婉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好。”
正院里，秦氏坐在上首，喝着茶。
看见苏雯雯进来，她放下茶盏，笑了笑。
“三丫头来了。坐。”
苏雯雯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苏婉站在她身后。
秦氏看了苏婉一眼，又看向苏雯雯。
“你倒是胆子大，敢一个人来。”
苏雯雯笑了。
“不是一个人。带了二姐姐。”
秦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很好。”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三丫头，我输了。”
苏雯雯没说话。
秦氏回过头，看着她。
“你赢了。我认。”
苏雯雯还是没说话。
秦氏走回来，在她面前站定。
“但我想求你一件事。”
苏雯雯这才开口。
“说。”
秦氏深吸一口气。
“玲珑什么都不知道。那些事，都是我做的，跟她没关系。你放她一马。”
苏雯雯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夫人，您现在说这些，晚了。”
秦氏脸色一变。
“你什么意思？”
苏雯雯站起来，和她平视。
“苏玲珑知不知道，她自己心里清楚。当年她怎么踩我、怎么骂我、怎么让人欺负我，我也记得。”
她顿了顿。
“您想保她，行。拿东西换。”
秦氏眯起眼。
“你想要什么？”
苏雯雯笑了。
“三皇子的证据。您手里肯定还有。”
秦氏彻底怔住。
苏雯雯看着她，慢慢说：
“他弃您，您也别护着他。您把证据给我，我保苏玲珑一条命。”
秦氏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笑了，笑得有点凄凉。
“三丫头，你还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递过去。
“这是他要我办的最后一件脏事，还没来得及办。收信人是谁，你自己看。”
苏雯雯接过，打开看了一眼，收进袖子里。
“成交。”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
“夫人，三天后，您自己去找府尹自首。该说的说清楚，玲珑就能活。”
秦氏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的背影。
苏雯雯走了。
秦氏一个人站在屋里，站了很久。
东宫。
萧珩靠在榻上，看着那封信。
信上写的，是三皇子勾结边将、私贩军粮的事。收信人是边关的一个参将，信里还夹着一张五千两的银票。
萧珩看完，把信放下，笑了。
“她怎么拿到的？”
暗卫低头：“秦氏给的。用苏玲珑换的。”
萧珩摇摇头，眼里带着笑意。
“她这是要把三皇子的根，也挖出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
“传令下去，可以动手了。”
暗卫领命。
萧珩看着窗外，嘴角弯着。
苏三小姐，你这局，越下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