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拿到新夫人给的名帖，没急着去找那个客商。她先把老周叫来，问清楚了南方皮货的行情。老周打了二十年猎，跟不少皮货商打过交道，知道什么皮子在南方好卖、什么价钱公道。
“凌姑娘，南方人喜欢轻软的皮子，狐皮、兔皮最好卖。貂皮也行，但太贵，走量少。”老周顿了顿，“您那批货，硝得软，正合适。”
凌霜点点头，又问：“价钱呢？”
老周报了个数。凌霜听完，心里有底了。
第二天，她去了客商的铺子。铺子在城东，门脸不小，进进出出的人多。凌霜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走进去。伙计迎上来，笑着问：“姑娘，您找谁？”
“找你们东家。姓陈。”
伙计愣了一下，上下打量她一眼。凌霜穿的是短打，腰里别着短刀，看着不像来做生意的。伙计犹豫了一下：“您有预约吗？”
凌霜把新夫人的名帖递过去。伙计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连忙往里让。
“您稍等，我这就去请东家。”
不一会儿，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从里屋出来，穿一身绸衫，留着短须，看着精干。他接过名帖看了看，又看了看凌霜，笑了。
“凌姑娘？久仰久仰。请坐。”
凌霜坐下，没绕弯子。“陈掌柜，新夫人说你想长期拿货。我手里有皮子，你要不要？”
陈掌柜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这么直接，随即笑了。“凌姑娘爽快。您的皮子我听说过，硝得好，比市面上的强。独家，我给您这个价。”他报了个数。
凌霜没接话。她想起苏雯雯说过的话——谈生意，不能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
“陈掌柜，您这个价，是收普通皮子的价。我的皮子硝得好，耐放，不容易坏。南方路远，路上要走一两个月，普通皮子到了南方就发硬，我的不会。您给这个价，不合适。”
陈掌柜愣了一下，重新打量她一眼。“凌姑娘懂行？”
凌霜没答话，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皮子样品，放在桌上。“您看看。”
陈掌柜接过去，摸了摸，又闻了闻，眼睛亮了。“好货。”他把皮子放下，看着凌霜。“凌姑娘，您开个价。”
凌霜报了老周说的那个数，加了一成。
陈掌柜沉吟了一会儿。“凌姑娘，您这个价，比市面高了一成。”
凌霜看着他。“值不值，您自己知道。”
陈掌柜沉默了一会儿，笑了。“行。就按您说的价。独家，三年。每年至少五百张皮子。您能供上吗？”
凌霜想了想。“能。”
陈掌柜伸出手。“成交。”
凌霜握了握他的手，站起来。“合同您写，写好送来。”
她转身走了。出了门，手心全是汗。她站在街上，深吸了一口气，忽然笑了。阿月在霜记等她回来，急得团团转。
“凌姐！怎么样？！”
凌霜坐下，倒了杯水。“成了。”
阿月愣住了。“成了？他没压价？”
凌霜喝了口水。“没有。”
阿月张大了嘴。“凌姐，你太厉害了！”
凌霜没说话，看着手里的茶杯。她想起苏雯雯那句话——谈生意，不能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她说了，也成了。
傍晚，凌霜去了后院。苏雯雯正在教苏芸认新药材，看见她进来，没说话。凌霜坐在石凳上，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苏雯雯听完，笑了。
“你加了一成？”
凌霜点点头。
苏雯雯看着她。“你怎么知道他不会还价？”
凌霜想了想。“因为他的货比别人好。好货，就该卖好价。”
苏雯雯笑了。“你终于懂了。”
凌霜没说话，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苏东家，谢了。”
苏雯雯没说话，只是笑了笑。苏芷从屋里跑出来，看着凌霜的背影。
“三姐姐，她怎么又来了？”
苏雯雯继续配药。“学东西。”
苏芷眨眨眼，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之色：“学什么？”
苏雯雯缓缓地放下手中的药杵，目光凝视着苏芷，轻声说道：“学如何不被他人欺凌。”说完这句话后，苏雯雯便不再言语，而是转身继续专注于调配草药之事。
与此同时，在东宫之中，萧珩也刚刚放下手中正在阅读的书籍。他静静地聆听着身旁暗卫的详细禀报，当得知关于凌霜谈判一事时，萧珩不禁微微一怔，但随即便嘴角微扬，流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来。
“哦？她竟敢擅自提高价格了啊……”萧珩喃喃自语道，似乎对这个消息颇感意外。然而那抹笑容却始终挂在他的唇边未曾散去，仿佛其中蕴含着某种深意一般。
站在一旁的暗卫见状，心中暗自揣测着自家主子此刻究竟在想些什么，但终究还是不敢贸然开口询问。只见萧珩慢慢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向窗边。他轻轻推开窗户，让夜晚清冷的微风拂过自己的面庞，感受着那份独属于黑夜的宁静与神秘。而此时此刻，他深邃的眼眸底处依旧闪烁着丝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苏三小姐啊，你所教导出来的人，如今真是越发有你的风采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