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接下来这段日子,巡逻不能停,还得盯着点。”
赵长河看着柳大桩和张宝柱,语气认真了很多:
“要是看到零星的一两只,你们自己拿土枪吓唬吓唬,或者下个套子也就解决了。”
“可要是......”
赵长河语气加重:“要是你们发现这些跑散的野猪又开始聚堆了,数量超过了五头十头,而且还敢往村边凑。”
“千万别逞能!也别自个儿硬顶!”
“第一时间派人去兽医站找我!”
“或者是去告诉阿什库他们也行!”
“这种成群的野猪,有了规模就有胆子,不是几杆土枪能对付的。”
“只要你们送信来,不管多晚,我赵长河肯定带人带狗,第一时间赶到!”
“咱们能灭它们一次,就能灭它们第二次!”
这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就像是一颗定心丸,狠狠地砸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好!”
柳大桩激动得站了起来,眼眶发热:“赵兄弟,有你这句话,我们全村老少爷们儿心里就踏实了!”
“来!为了赵兄弟的这份义气,为了咱们以后的安生日子,大家伙儿,敬赵兄弟一杯!”
“敬赵兽医!”
“敬赵兄弟!”
几十只粗瓷大碗再次碰撞在一起,酒水洒了出来,落在火热的土地上。
转眼已是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
确定了那牛的情况基本没有问题后,赵长河告别了还要送他的柳大桩等人,骑上小银马,离开了靠山屯。
虽然昨晚的热闹还没散尽,但赵长河还得赶回兽医站。
现在已经是五月末。
大兴安岭的春天虽然来得晚,但也终于是彻底铺开了。
兽医站也快要忙起来了。
说起来,这路边的白桦树叶子都已经从嫩绿变成了深绿,野花开得漫山遍野。
空气里那股子泥土的芬芳味儿淡了,取而代之的是草木旺盛生长的青涩味儿,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燥热。
这让赵长河心情都好了不少。
他蛮喜欢这样的环境的。
也喜欢这个季节。
“驾!”
赵长河一抖缰绳,小银马撒开四蹄,轻快地跑了起来。
小银马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
绝对是嘎嘎好。
之前的好多次出勤也证明了这一点。
可走出去不多时,赵长河就感觉不对劲了。
这小银马怎么越跑越毛躁?!
不但时不时地晃脑袋、打响鼻。
那大尾巴更是跟扫把似的,一刻不停地在屁股后面狂甩。
甚至跑着跑着,还突然停下来,抬起后蹄子使劲往肚子上踢,好像身上长了虱子似的。
“咋了这是?昨晚没睡好?”
赵长河皱了皱眉,勒住马缰,翻身下马查看。
这一看不要紧,赵长河的头皮顿时一阵发麻。
只见小银马的肚皮底下,大概就是大腿内侧的地方,密密麻麻地趴着一层黑乎乎的小虫子!
这些虫子个头不大,也就苍蝇大小,但那肚子却吸得溜圆,红通通的全是血!
而且在马的周围,还有无数只这样的虫子在嗡嗡乱飞,声音大得像是一群微型的轰炸机!
“我操!瞎蠓?!”
赵长河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一晚上的功夫,怎么就成这样了?!
所谓的瞎蠓,学名其实叫牛虻。
但在东北这旮沓,大家都叫它瞎蠓或者牛哞。
这东西虽然小,但这狠劲儿,那是比狼还可怕!
它不像蚊子那样细嚼慢咽,它是直接用那把像剪刀一样的嘴,把牲口的皮肉剪开,然后大口吸血!
那一口下去,就是一个大包,疼得钻心!
更要命的是,这玩意儿是成群结队出现的。
一旦被它们盯上,那就是铺天盖地,赶都赶不走!
“啪!”
赵长河一巴掌拍在马屁股上,打死了两只,满手都是血。
可其他的瞎蠓根本不怕,依旧发疯似的往马身上扑,甚至有几只还不知死活地往赵长河脸上撞。
“这还没到六月呢,怎么就爆发了?!”
赵长河一边挥舞着帽子驱赶,一边看着周围愈发浓密的绿意,心里猛地一沉。
“坏了!今年的天热得早,雨水又足,这草长得疯,虫子也跟着疯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这满眼的绿色虽然好看,但也意味着另一场灾难的到来。
对于靠牲口干活的林区来说,瞎蠓爆发,那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牲口被咬得浑身是包,疼痒难忍,吃不下草,睡不着觉,几天下来就得掉膘。
严重的甚至会惊群、乱跑,伤了人或者摔断了腿!
“这可不行!得赶紧回去!”
赵长河看着小银马那痛苦的样子,也没心思慢慢走了。
他从路边的水坑里抓了一把烂泥,胡乱地抹在马肚子和腿上。
这土法子虽然难看,但能暂时挡住瞎蠓的嘴。
“驾!快走!”
赵长河翻身上马,一刻也不敢停留,顶着那一群嗡嗡叫的轰炸机,一路狂奔回了固河镇。
刚进兽医站的大院,赵长河就看见一片乱糟糟的景象。
平时井井有条的马号里,此时却是马嘶声、驴叫声响成一片。
几匹刚从林场运木头回来的大骡子,正在桩子上拼命地蹭痒痒,把木桩都蹭得晃晃悠悠。
还有一匹马因为被咬急了,竟然挣断了缰绳,在院子里乱踢乱跳,吓得几个饲养员拿着鞭子都不敢靠近。
“都别乱!稳住!”
熊哲鸿正满头大汗地在那儿指挥,嗓子都喊哑了。
“站长!这咋回事啊?”赵长河跳下马,大声问道。
“长河!你可算回来了!”
熊哲鸿一见赵长河,就像见到了救星,苦着脸喊道:“快来看看吧!”
“这帮牲口都疯了!全是被那该死的瞎蠓给咬的!”
“今天一上午,就送来了七八匹病马,全是因为被咬急了惊了车,或者是撞伤了腿!”
“再这么下去,咱们这运输队非得瘫痪不可!”
赵长河看着这混乱的场面,还有空气中那让人心烦意乱的嗡嗡声,脸色变得异常严峻。
这已经不是一两匹马的问题了,这是全林区的大问题!
如果不赶紧想办法治治这帮吸血鬼,今年的生产任务怕是要悬!
“别慌!”
赵长河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先把受伤的马隔离开!没受伤的赶紧牵回棚里,把门窗都给我封上!”